趙舒蘭撇了撇嘴,忍不住接話:"媽,你們這思想也太老舊了,就不能把格局打開嗎?"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格局,打開!"
趙舒蘭拖著小板凳往她媽跟前湊,說道:"你看啊,現在國家正在發展,以後政策肯定會有變化的。
萬一哪天恢復高考了,劉能在鄉下也能考大學,到時候他帶著對象一塊兒考出來,那不比他回城當個工人強?"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人家姑娘對他那麼好,他要是為了回城把人甩了,那跟陳世美有什麼區別?"
李秀蘭無語道:"你以為人人都是讀書的料?劉能高中畢業下鄉當了幾年知青,課本怕是都忘光了。
再說了,高考是說恢復就能恢復的?就算恢復了,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讓他考他就考得上?"
趙舒蘭搖了搖頭,依舊不以為然:"李同志,你的思想還需有待提升呀,文的不行,咱們就下海經商唄,以後的機會多了去了,我倒是覺得她們逼的反而會弄巧成拙。"
再過幾年,高考將會重啟。
改革開放的政策也即將會到來。
在這個百廢待興的華夏里,機會多了去了。
劉大媽這番操作,屬實是搞得人家劉能左右為難。
選了對象得罪了父母,選了父母,就得罪了對象。
橫豎都是一刀。
他要是這兩口子嘴裡罵的白眼狼,早就在聽說了信中得病了的時候不選擇回來了。
可他就是回來了。
這說明這劉能還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同志。
值得表揚。
趙舒蘭覺得自己這麼想是沒問題的。
但李秀蘭和李彩鳳卻皺了皺眉。
「你想的倒是簡單,反正我是支持劉大姐這麼做。」
切,說不過就耍賴了。
思想迂腐的中年人。
趙舒蘭撇撇嘴,「那你們說,她兩把就能留在城裡了,鄉下姑娘該怎麼辦?」
「我管她怎麼辦,她又不是我兒子我閨女。」李秀蘭理直氣壯道:「你媽我這輩子本事就這麼點能管得了你們三我就很滿足了,哪裡有心思管別人,這事兒換做是舒明,我依舊會這麼做。」
李彩鳳同樣點頭贊同。
嗯,這話說的,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趙舒蘭也瞬間從旁觀者心態,變成了自家人心態。
「說的也是,舒明敢這麼幹,看我不打斷他的腿。反正還沒領證,再嫁問題也不大。」
「這就對了嘛,他們都還小,等到了法定年齡再嫁,誰還記得這麼多呢,等劉能適應了城裡的好,他就會記得劉大姐的良苦用心了。」李彩鳳說道。
罷了罷了。
這事兒基於目前這個年代記就是個無解的話題。
趙舒蘭也說累了,打了個哈欠說道:「媽你少摻和人家的事兒,省的到時候劉能怪到咱們身上來。」
出了柳富貴這麼一個人才,她是怕了。
「嘿,你這丫頭,你在教我做事?」
……
臘月二十一。
培訓許久的職工技能大賽總算開啟了。
天還沒亮透,客運段門口就聚了七八個人。
這次去如願如願的人選有周大姐,張凱怡,劉大姐,孫志國以及謝麗君。
五人組成一組。
段長和秦隊長也是來得比她們還早,兩人親自推著兩輛三輪車,車斗里碼著幾個大箱子。
段長拍了拍箱蓋,笑著說:「小趙,答應你們道具和服裝,我都讓人提前送上車了,到了比賽地點直接拖走就行。」
張凱怡帶頭應了一聲,眾人紛紛道謝。
趙舒蘭三人推著車從胡同口過來,車把上掛著行李包,后座還綁了兩個鼓鼓的布袋。
劉紅霞遠遠就喊了一嗓子:「都到齊了沒?」
張凱怡難得回了一句:「就等你們了。」
人到齊了,段長清了清嗓子,站在台階上目光掃了一圈:「同志們,這次省職工技能大賽,是咱們北京站頭一回組隊參加,意義不用我多說。
你們練了這麼些天,該教的都教了,該練的都練了,剩下的就是放開手腳去比。我代表全段職工,等你們凱旋!」
參賽的五人被領導的雞湯灌的一個個激情滿滿,跟打了雞血似的。
周大姐第一個喊道:「段長放心!咱們肯定不給你丟臉!」
「就是,拿不到獎我們就不回來了!」
「第一第一,北京站客運段第一!」
段長笑著看向三個小隊長,說道:「小趙,小孔,小劉,這次有你們帶隊,就拜託你們了!」
三人神色認真,異口同聲道:「請領導放心,我們必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段長和秦隊長:「加油!」
王主任笑著催促大家:「行了行了,出發吧,別耽誤了火車。」
這次總局設立的比賽點在天津。
旅途不遠,也就幾個小時的旅程。
一行人拖著大包小包往車站走,王主任騎著三輪車跟在後頭押陣上了火車,車廂一下子熱鬧起來。
周大姐搶了個靠窗的位子,把布包往行李架上一擱,長出一口氣:「總算上車了,我這心還提著呢。」
劉大姐坐到她對面,「吃點東西墊墊,省得到天津餓得前胸貼後背。」
趙舒蘭和孔娟、劉紅霞坐一塊兒,三個人擠在一排座位上。
劉紅霞翻著隨身帶的本子,嘴裡念念有詞:「情景劇的台詞你們再對一遍,別到了台上卡殼。」
周大姐耳朵尖,探過頭來:「小劉老師還記著台詞呢?我台詞早背熟了,晚上做夢都在念。」
旁邊幾個人聽了都笑了起來。
火車晃晃悠悠地開了。
車窗外的田野從灰黃漸漸變成開闊的平原,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把車廂照得亮堂堂的。
周大姐靠在窗邊,把外套捲成枕頭墊在腦袋底下,沒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張凱怡有些緊張,嘴上不自覺地跟著念叨英文:「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什麼……」
餐車推過來的時候,大夥由於起的太早,都餓了。
王主任提前說過這一趟有餐補,讓大家放開了吃。
大清早的不適合吃油膩的,趙舒蘭找了份湯麵吃了。
別說,以前都是在火車上當工作人員。
這會兒身份調換了一下,都有些不是很適應了。
吃飽喝足,大家打起了精神,該複習的複習,收拾儀表形象。
下午,火車慢悠悠地滑進了天津站的站台。
趙舒蘭揉著眼睛坐起來,她推了推身邊的劉紅霞和孔娟:「到了,醒醒。」
劉紅霞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閉著眼賴了兩秒才爬起來。
周大姐早就收拾好了東西,精神抖擻地喊道:「都起來都起來!省城到了!咱們今天要打一場硬仗!」
車廂里稀稀拉拉地響起應和聲,大夥開始收拾行李。
等下了車,看著外面陌生的城市風景。
大夥心裡都充滿了期待與嚮往。
職工比賽,她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