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跑到自家門口。
就看到劉大爺氣沖沖的拉開門,去廚房抄棍子。
他四下看了看,出來的時候大夥就看到他拿著一根手臂粗的柴火棍。
嘶……
趙舒蘭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這也太狠了。
然後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悶哼聲。
還沒來得及感同身受呢,就聽到裡面喊了起來。
然後是劉能驚恐的喊聲:"媽!媽你怎麼了!"
緊接著劉大爺也喊了起來:"快!快叫板車!你媽暈過去了!"
真暈過去了?
趙舒蘭和錢秀紅相視一眼。
就看到劉大爺家的門門被人從裡面拉開,小兒子滿臉慌張地衝出來。
看見趙舒蘭蹲在門邊上愣了一下,也顧不上說什麼,拔腿就往胡同口跑了,顯然是去找板車了。
趙舒蘭探著腦袋往裡看了一眼,劉大媽躺在地上,劉大爺正掐著她的人中,嘴裡罵罵咧咧地念叨著。
錢秀紅在趙舒蘭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裝的吧?剛才罵人那中氣還足得很。"
趙舒蘭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她也覺得劉大媽是裝的,那嚎哭的架勢跟剛才罵人的中氣比起來,明顯是故意演給人看的。
這人暈倒了,大院裡的大傢伙們也擔心出人命了。
一個個紛紛走了出來,前來關心一下。
有人上來想幫忙,結果被張大爺拒絕了。
劉大爺使勁的朝大夥們眨了眨眼。
然後趙舒蘭明顯就看到劉大媽眼睛眯起了一條縫。
錢秀紅看的是嘖嘖稱奇道:"這招好使,先裝病騙兒子回來,再裝暈讓兒子心軟,劉大媽這一套一套的,果然還是姜老的辣。"
趙舒蘭還沒來得及回話,胡同口已經傳來板車軲轆的聲音。
劉能推著板車跑回來,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劉大爺連拖帶抱地把劉大媽搬上板車,一家子風風火火地往醫院趕。
到了醫院門口,劉大爺沒有直接往急診室去,而是拐了個彎,帶著人進了內科診室找到了周醫生。
周醫生跟劉大爺認識十多年了,是藥廠的老關係戶。
以前劉大爺在藥廠當庫管的時候,廠里的藥經常往醫院送,跟周醫生打過不少交道,兩人關係一直不錯。
他們其實早就商量好了,等劉能回城。
兩人就去醫院開個心臟病證明,有了醫院的證明,就能去街道辦開證明,讓組織對劉能特殊照顧。
把他留在城裡。
畢竟,他現在是下鄉知青,一般的單位是不可能要他的。
只有工作落實了,他的戶口才能轉回來。
這年頭知青回城出了自己病退之外,父母得病也是許多城裡家庭管用手段之一。
周醫生看見劉大爺推著劉大媽進來,又看見身跟著的紅著眼眶的大小伙子頓時明白過來。
他沖劉大爺使了個眼色,嘴上配合地問:"老劉,這是咋了?"
劉大爺嘆了口氣:"孩子他媽氣急攻心,暈過去了,你給看看。"
周醫生點了點頭,裝模作樣地翻了翻劉大媽的眼皮,又把了把脈,然後眉頭微皺,回頭對劉大爺說:
"看著像是心絞痛發作,得住院觀察。我先開個單子,你辦住院手續去。先住兩天,後面的事再說。"
劉大爺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轉身去辦手續。
劉能在後面站著,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想上前問兩句,又被他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當天晚上,劉大媽就光榮住進了病房。
劉大媽半靠在床上捂著胸口哼哼唧唧的罵自家兒子。
劉能眼眶通紅,一臉愧疚的道歉:"媽……我錯了,你別生氣了……"
劉大媽沒看他,罵罵咧咧道:"你給我出去,我現在見到你就來氣,等我好了再跟你算帳。"
說完還咳了兩聲,把劉能嚇得趕緊過來給她拍後背。
劉大爺搞定了住院手續,沖劉能擺了擺手:"你先出去吧,讓你媽歇會兒。你哥待會兒就來了。"
劉能低著頭出了病房,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沒過多久,他大哥劉曉峰趕來了,身上還穿著工裝,一看就是聽到了消息著急忙慌的從廠里直接過來的。
劉曉峰眉頭緊皺的問道:"怎麼回事?媽怎麼會忽然住院?
你在鄉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老老實實跟我說。"
劉能悶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在鄉下處了個對象……擺了酒,沒領證。"
劉曉峰愣了一下:"沒領證?什麼意思?"
"她年紀還小,不到法定年齡。哥,她對我真的很好。我這幾年在鄉下,要不是她照顧我,我早就熬不住了。
你們讓我回來,我走了她怎麼辦?她家裡就她一個閨女,爹媽身體都不好……"
劉曉峰聽完沉默了。
他當哥的,這些年雖然跟弟弟聯繫不多,但也知道他在鄉下過得苦。
劉曉峰嘆了口氣,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先別急,媽那邊我去說。"他站起來,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可劉大媽這會兒壓根聽不進勸。
她沖劉曉峰一擺手:"你不用替他說話。我告訴你,只要我沒鬆口,這門親事就不算數。你讓他死了這條心。"
劉曉峰還想再說什麼,又被劉大媽瞪了一眼:"你要是站在他那頭,你就別來醫院看我了。"
劉曉峰只好閉了嘴,從病房裡退了出來。
要不說大雜院還是有大雜院的好處呢。
劉大媽住院後,在醫院上班的鄰居很快帶回來了新鮮滾燙的消息。
李秀蘭一邊織毛衣一邊跟李彩鳳嘀咕著劉家的事。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得熱鬧。
李彩鳳說:"聽說劉大媽這回是真氣著了,住院了。就因為劉能在鄉下處了個對象,死活不肯回來。"
李秀蘭嘆了口氣:"這事兒換了誰都得急。好不容易弄了個工作名額,孩子不肯回來,還非要找個農村姑娘,擱誰誰不頭疼?"
趙舒蘭在旁邊聽了忍不住插了一句:"人家兩個人都好了,非要拆散人家幹什麼?就不能成全他們嗎?"
李秀蘭白了她一眼,語氣認真道:"如果只是小事兒,你覺得你劉大媽是閒得慌才這麼折騰?這可是事關終生的大事。」
說起這個,李彩鳳和李秀蘭都不禁有些唏噓。
當年,她們不也是這麼過來的。
「你想想,你爺爺現在退了休,天天領退休工資,下下棋遛遛彎,日子多清閒。你外公外婆呢?都六十多的人了,還在土裡刨食。
你讓劉能留在城裡,他以後的孩子就是城裡戶口,鐵飯碗。你讓他回鄉下去,他以後的孩子就只能跟他對象一樣在地里幹活。這能一樣嗎?"
「他這會兒可能被愛情沖昏了頭腦,覺得什麼都不在乎,等再過十年,你看他會不會因此來怪罪到他對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