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意識里,凌不斬似乎聽見有人在說話,斷斷續續不算真切。
「……皮肉傷不重,主要是情緒起伏太大,怒急攻心。」
「不過血吐出來倒還好,身體底子好,不用擔心……」
應當是薛姑娘。
「哎呀!哪裡不要緊了!」
「抬回來的時候都血呼啦擦的了!」
「柳小姐你快去看看主子吧!他屁股都快被打碎了!」
……這是飛鷹。
凌不斬睜開眼奮力反駁:「沒打屁股!」
只是聲音沙啞,看樣子是沒發出多大聲響。
房門正好被推開,柳月緹像是踏著光進了屋,有些緊張地撲到他床邊:「你醒了?」
「還好吧?沒什麼後遺症吧?」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好像不怎麼燙了……」
她回頭喊,「薛姑娘!他醒了!飛鷹,你主子醒了!」
凌不斬不知道為什麼,就呆呆地看著她。
「你怎麼了?」柳月緹緊張地問,「怎麼不吭聲啊?」
她反應過來,「哦我知道了,暈久了嘴巴干是不是?」
「我給你倒點水!」
她風風火火到了桌邊,給他倒了水遞到嘴邊,「來。」
凌不斬靠著她,目光終於從她臉上落到眼前的水碗上,低下頭配合地喝了一口水。
「主子啊!」飛鷹鬼哭狼嚎地撲進來,一張臉哭得十分難看,「我差點以為見不到你了啊!」
「咳!」凌不斬被嗆到了。
柳月緹連忙給他拍拍,一掌就拍在了他傷痕累累的後背。
凌不斬:「嘶!」
「哇!」柳月緹跳起來,「順手了順手了!你沒事吧!」
「薛姑娘救命啊!他好像要被我拍死了!」
「沒事……」凌不斬齜牙咧嘴地深吸一口氣控制表情,「哪有那麼容易死!」
柳月緹心虛地往邊上挪了挪,只探頭探腦地看薛姑娘給他把脈。
「不礙事。」薛姑娘抬起頭,「燒已經退了大半,只要好好上藥就好。」
「原本看傷在背上,我還擔心會不會傷到脊骨,幸好只傷了皮肉,養一陣子就好了。」
「哦對了,不久前梅大人也來看過了,主子你還沒醒。」飛鷹這才想起正事,「梅大人傳了陛下口諭,說這幾日主子你放心在家養傷,正好避一避朝堂上的風頭。」
「反正沒多久就要成婚了,一切等你成婚後再說。」
「嗯。」凌不斬頷首,還扯出一個笑臉,「你們這副表情是做什麼?」
「我沒什麼事。」
「沒事就好!」飛鷹傻樂,「我給您煎藥去,那個上藥的事……」
他看向薛銀素,薛姑娘接收到信號,立刻把一個瓷瓶往柳月緹手裡一送:「就麻煩柳小姐了。」
「我再去看看府中藥材可還齊全。」
「哎?」柳月緹一愣,「怎麼就我……」
「你們府里沒其他人了嗎?」
兩人匆匆出去,還把門給帶上了。
「我不喜歡身邊人多,府里確實沒多少人。」凌不斬輕咳一聲,朝她伸手,「不過也沒事,我自己來。」
柳月緹懷疑地看著他:「傷在後背,你怎麼自己來?」
凌不斬比劃了一下:「我就……自己往後撒點。」
柳月緹無語:「你當烤肉呢,隨便撒點調料就翻面?」
凌不斬還笑:「我現在倒是不太方便翻面。」
「居然還笑得出來。」柳月緹嘀咕一聲坐到床邊,「趴好,我來。」
凌不斬眼神閃了閃,乖乖讓她解開了背上的紗布。
柳月緹沒有說話,安靜得反常,偶爾碰到皮膚的手指觸感格外鮮明,凌不斬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上好了藥,柳月緹才意識到,這人居然一聲都沒吭。
柳月緹敬佩地問:「不疼啊?」
凌不斬還能笑:「不疼。」
柳月緹猶豫片刻,還是開口:「我聽說,你挨打是因為……陸秋實非要說你是龍子?」
「嗯。」凌不斬點點頭。
柳月緹表情古怪:「她到底圖什麼啊?」
「這下你也挨打了,她撈到什麼好處了嗎?她也挨了打啊!」
「這損人不利己的事她到底為什麼干呀?」
「想不明白了吧?」凌不斬趴在枕頭上偏過頭沖她笑,一挑眉毛,「我也想不明白。」
「我應該也沒招惹過她啊……」
柳月緹表情古怪:「唔……」
難不成是她誤會了?
這個陸秋實拿的其實不是重生破鏡重圓劇本,拿的是重生復仇劇本?
這輩子她要親自送男主上路?
她眯起眼湊近了問:「會不會……」
「你上輩子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凌不斬錯愕:「柳小姐,你聽聽你說的話,上輩子?」
柳月緹乾笑兩聲:「世間事無奇不有,說不定呢。」
「算了,問你也沒用,真是你也不會記得。」
她眼神閃了閃,小聲問,「不過……你真沒事了嗎?」
凌不斬笑著說:「薛姑娘不都說了?傷得不重,只是皮肉看起來嚇人些。」
「我這不是說傷……」柳月緹小聲嘀咕,「就是……你暈過去被抬回來的時候,一直在問『為什麼』,看起來很難過。」
「我覺得……那麼傷心,應該不能醒過來就好了。」
她湊近看凌不斬的臉,「你不會是在逞強吧?」
凌不斬迴避了她的視線,扯起嘴角看向旁邊:「我這人沒心沒肺慣了,天大的事,睡一覺就好。」
「否則……」
「全都記在心上,人豈不是要瘋了?」
柳月緹看著他:「陸秋實鬧這麼一出,你的身份應該也暴露了,宮裡居然也沒什麼動靜。」
「現狀如何了?」
凌不斬安靜了片刻,慢慢抬起眼:「我知道要找的人是誰了。」
「是我……所有猜測里最糟糕的那個。」
他笑了笑,「但我確實有料想過,所以,也不算出乎意料。」
柳月緹神色複雜地盯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他不是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嗎?不是春風得意,如有神助,誅般光環加身的天道寵兒嗎?
怎麼這麼慘兮兮的……
看著還怪讓人心疼的。
凌不斬閉了閉眼笑:「幹什麼啊?」
「我想摸就摸了,少廢話。」柳月緹搓了把他的腦袋,「行吧,你就自己逞強吧。」
「既然你沒事了……我家真兒還在攝政王府呢,我去接她回家。」
她起身,手腕卻被一把拉住了。
凌不斬沒有抬頭看她,卻沒有鬆手,緊緊扣著她的手腕。
他半晌才說:「她會知道自己回家的。」
「你再、再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