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斬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早就知道？」
「哼。」沈太后冷笑，「若是我當年早知道以後還會有個男孩，若是我當年沒有那麼傻。」
「就該狠狠心，用你的命把皇后拉下馬。」
她似是惋惜，「偏偏……我那時不敢。」
凌不斬喉頭滾了滾：「你……」
「好不容易因為我的優柔寡斷撿回一條命。」沈太后惋惜地盯著他看，「甚至在雲州都有人替你去死。」
「你呀，說不定倒真有些逢凶化吉的運道。」
她冷冷盯著他，「為何偏往死處走呢？」
凌不斬微微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雲州的事？」
沈太后嘆了口氣。
「照兒，年紀還小。」她看向凌不斬，「哪怕他再聰明，做得再好，也只是個八歲的孩子。」
「等他長大還得多少年。」
「若是此時，出現一個已經成年的皇子，你說群臣會如何選？」
凌不斬反駁：「可我沒想過……」
沈太后：「沒人在乎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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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能選嗎？」
「是你……殺了他們？」凌不斬慢慢紅了眼眶，他攥緊了手，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是你殺了凌家那些人，還有謝安師……」
他想上前質問，又被兩名執杖宮人壓在了原地，他忍不住怒吼，「既然是你生我一場，要我這條命你開口便是！我把命還你！」
「為何要殺他們！凌家三十四口，皆是無辜！」
「他們從未想過要來找你！謝安師更是無妄之災！」
他拼命掙扎，幾個宮人幾乎壓不住他。
沈太后振袖，厲聲喊：「按住他！」
她緩步走到凌不斬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
「你離開了雲州。」
凌不斬錯愕抬頭：「……什麼？」
沈太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雲州總兵受命於我，只要有一日，你離開了雲州，那凌家滿門和你，就都得死。」
凌不斬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那蠢貨還自以為聰明，覺得凌青雲壽宴你一定會回家，打算一次把你們一起殺個乾淨，卻沒想到你托人送了壽禮，自己沒回來。」沈太后冷笑，「他還以為自己辦事辦得漂亮，就這樣把你放進了京城。」
「蠢貨。」
她冷冷盯著凌不斬，「如今你在眾人面前露了臉，幾個老臣都能猜到你的底細，我若是無緣無故殺了你，沈寒之、白行遠那幾個傢伙，定要藉故生事。」
「我倒是動不得你了。」
「只不過，你說你是謝安師。」
她笑了一聲，「那你這輩子，就只能是謝安師。」
「三皇子、凌不斬，都已經是死人了，死人是不能再活的。」
她輕輕拍了拍凌不斬的肩膀，「你脖子上沒有那顆紅痣，但我記得你後背上有三顆痣，興許還有其他人記得。」
她笑了笑，「無妨，將皮肉打爛，再長出來，興許就沒有了。」
「動手！」
幾個宮人按住他，扯下他的上衣，頸後微微凸起的脊骨順延而下，是肌肉不算誇張但線條流暢的漂亮背骨。
沿著那條不屈的脊骨，有三顆痣。
沈太后看著那三顆痣，神情有一瞬間的複雜，但她很快收斂，轉過身說：「仔仔細細地打。」
「得叫謝探花長長記性才好。」
木板落在皮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神情無悲無喜。
「我會……」凌不斬硬撐著不肯喊疼，只死死盯著她的背影，「我會給他們報仇的。」
「我一定會……」
砰一聲，宮門被人撞開。
「住手！」長公主撞開人大步走來，「我讓你住手！」
她一巴掌甩在動刑的宮人臉上，又一腳踹開一個，連忙扶住了凌不斬。
「曜兒！」她紅著眼眶落淚，「是阿姐來晚了！不要怕，阿姐救你來了！」
沈太后猛地回身：「你叫他什麼？」
「母后！」長公主哭著摟緊他，捧著他的臉給她看，「你看看他啊，這是曜兒啊！」
「他沒有死！」
「當初那個被燒成灰的孩子不是他！」
「雲州死掉的那個青年也不是他！母后！你看看他啊！」
「胡說！」沈太后怒喝一聲，「三皇子早已不在人世！休要胡言！」
「我不可能認錯！」長公主不甘示弱地抬起頭，「當初、當初我就不相信他死了！」
「我想遍了所有可能，找到了雲州知府凌青雲。」
「就是那次，凌家多了個和曜兒一樣大的男嬰！」
「我用盡辦法找到他，終於得到了曜兒的下落……」
她哽咽著說，「凌知府說他長得與父皇當年一模一樣，母后您怎麼會認不出來，您看看他啊！」
沈太后別過頭：「長公主思念三皇子成疾，生了妄念了。」
「來人，把她帶下去，請太醫！」
「不！」長公主一把揮開四周人的手，猛地轉身一把抽出凌不斬掛在腰間的劍，指著逼近的宮人，「我看誰敢！」
沈太后怒喝：「你要造反不成！」
「母后……」長公主哽咽著說，「我知道。」
「如今跟以前不一樣了。」
「你有你的苦衷，你不能讓他回來，所以我也、我也一直沒有提起過曜兒。」
「我以為我們心照不宣……」
她深吸一口氣，「但當年我這個做阿姐的沒能護住他，今日……絕不可能再讓他死在這裡！」
「滾開！誰敢攔我，我便斬了誰！」
她提劍開路，兩個女官扶著凌不斬，為他披上外袍，大有一副要直接殺出去的架勢。
德壽宮外，一名年輕將士低頭行禮：「長公主。」
「尉遲迅！你也要攔我嗎！」長公主已經紅了眼，提劍指著他。
來人是尉遲家的三子，也是凌不斬殺了宮中那名玩忽職守的禁軍統領後，小皇帝新提上來的禁軍統領。
「在下不敢。」尉遲迅抱拳行禮，「奉天子口諭，畢竟是家事，莫要動刀兵。」
「臣奉命護送長公主與謝大人出宮。」
他往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長公主手中取下那柄劍，收入鞘中。
他低聲說：「長公主，您尚在禁足，還是先回去吧。」
長公主冷眼以對，只盯著凌不斬：「去給他請個太醫。」
「謝大人府上有位神醫。」尉遲迅輕聲說，「謝大人有陛下照拂，不會有事的。」
凌不斬緩緩抬頭，聲音沙啞：「我沒事……出宮。」
長公主還要說話，凌不斬握住她的手：「我真的沒事……我、不想待在這裡。」
「我……」
他似乎想自己站起來，往前一步，忽然噴出一口鮮血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