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林諾有些緊張地站起身,問。
盧卡斯注意到了,他問的不是『大哥,你怎麼會在這裡。』
被踩住的班傑明暴起,雙手蟲化想要對盧卡斯發起攻擊,後者抬腿,輕輕一踢。
「轟!」
班傑明的臉變了形,半個身子嵌進牆裡。
盧卡斯轉身,朝著林諾一步步走來,
「為什麼不回復我的消息。」
林諾:「……」
這還用問嗎,一言不合就要求3D視訊,他每次打開終端都會選擇性無視盧卡斯的消息。
「有時候,信號很不好。」
盧卡斯一點也不慣著他,站定在林諾面前,
「你回復了奧爾蒂斯的消息。」
林諾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奧爾蒂斯是誰。
盧卡斯摘下右手的白手套,說道:
「我去問了二殿下,是他告訴我,你正在前往弗雷德星球。」
「……」
視線被迫抬高,林諾望著盧卡斯那雙金色的眼睛,聽到他用略有些失落的語氣問:
「你還是覺得我煩了,對嗎?」
下巴被卡住,林諾回答地很快:「沒有!」
「這是我第一次當哥哥,有很多事情都不懂。」
盧卡斯低下頭,他們眉眼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哥哥要是哪裡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說出來。」
【而不是這樣直接不理會我。】
【讓我亂猜。】
弟弟是一隻思想和行為都很自由的雌蟲。
這讓盧卡斯很苦惱。
聞言,林諾的良心痛了一下,盧卡斯只是關心自己,自己的做法太不對了!
對上那雙侵略性十足的金眸,他乖巧地應聲:
「哥,我下次再也不會這樣對你了。」
盧卡斯指節微蜷,感受了一下指腹傳來的溫潤觸感,薄唇微勾。
「很好,你很乖。」
林諾的下巴痒痒的:「……」
哥,請不要用這副對待小孩子的語氣。
雙眼翻白的班傑明從牆壁中扣出自己的身體,朝著盧卡斯撲過來。
林諾扣住了盧卡斯的腕骨,並一把把他拉到跟前:
「小心!」
盧卡斯順著林諾的方向一個踉蹌,長臂一攬,抱住身前的銀髮雌蟲才得以穩住身形。
香甜的信息素團團圍過來,好像要讓他膩死在這甜膩的懷抱中。
盧卡斯深吸一口氣,沒忍住伸出舌頭頂了頂口腔內的軟肉。
【好香。】
「嘶嘶……去死!」
被打擾到盧卡斯臉色一沉,再次抬腿。
「噹啷!」
班傑明的身體再次倒飛出去,將禱告台砸得稀巴爛。
腦袋都被踢變形了,班傑明一滴血都沒流,他撐起身子憤怒地咆哮著:
「你們……到底是誰!」
真正的教徒不可能對『母親』無動於衷的。
看著盧卡斯那張臉,班傑明好像不知道在哪裡見過,卻是怎麼都想不起來。
沒人搭理他,林諾問身旁的盧卡斯,
「哥,你為什麼會在這堆雄蟲裡面?」
「我比你們提前到達這顆星球。」三天前,簡單喬裝的盧卡斯就已經抵達了弗雷德星,不過他的懸浮艇因為能源用盡掉入水中。
在懸浮艇沉底之前,盧卡斯遇到了這艘黑色的教堂。
他想著搭便車,也就這樣陰差陽錯地上了船,盧卡斯一言不發地聽著那些教徒給自己洗腦,就這樣在這裡待了三天。
「聽說這裡有個『蟲母』,就混進來看看情況。」
林諾小雞啄米一樣點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盧卡斯垂眸瞄了他一眼,「我剛剛聽到你說,你是真的蟲母。」
沒想到盧卡斯竟然聽到了!
林諾心虛了一下,急忙說道:「我是亂說的!」
他有些摸不准盧卡斯是哪一黨派的。
要是盧卡斯是反蟲母的,那他們這對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弟……在這裡就要反目成仇了。
盧卡斯『嗯』了一聲,伸手捏了捏林諾的臉頰,
「別怕,大哥在這裡,不會再讓你受一絲傷害。」
『咕嚕——』
在這靜逸環境中,黑卵中傳來的動靜顯得尤為突出,水聲翻湧,伴隨著一陣『嘖嘖』令人牙酸的聲音。
林諾下意識循著發聲的蟲卵望去,裡面的『蟲母』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來了。
三角形的腦袋被卵膜包裹著變了形,看起來更加詭異了。
班傑明跪在地上,快速地揮舞著雙手,嘴裡一直說著求饒的話:
「求您了,母親,您還沒有完全的成熟,這時候出來,您會很虛弱的。」
「請再等待一段時間。」
「我會將這兩隻蟲族都殺死,送到您的嘴邊……」
薄膜越來越透明,卵內的蟲族五官也越來越清晰。
看著那三角腦袋,鼓脹的眼睛,還有那奇怪的四肢,長尾,林諾心中的猜測也愈發清晰。
「哥,你覺得這蟲卵是什麼玩意?」
「箭螳螂。」盧卡斯望著那詭異的蟲卵,說出了自己這些天得到的結論:
「這個教會,他們的信仰是上任蟲母,凱爾·波波夫。」
林諾一副『原來是這樣』的表情。
怪不得當初塞班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後,還要殺自己。
原來是信仰衝突了。
卵膜被拉扯,露出裡面的那蟲族的尾巴,以及細長的四肢,
「所以……這裡面的螳螂……」
盧卡斯輕輕頷首:「是雄蟲。」
一聲尖銳的爆鳴從班傑明的口中爆發出來,
「你們在說什麼!什麼雄蟲,這是我們的母親!」
「母親雖然已經身死,但是它的意識投射在這蟲卵內。」
「它已經準備好重新降臨在這個世界了!」
林諾見他這麼虔誠,都不好意思打破他的幻想了。
蟲卵裡面的那隻蟲族,明顯的三角形腦袋,蟲肢、蟲尾無一不在說明:
——這是一隻雄蟲。
蟲母教會的教徒……卻甘心自我欺騙,承認這是上任蟲母留在這世界的肉身。
「噗。」
一聲很輕的破空聲。
班傑明目眥欲裂地尖嘯一聲:「不!母親!」
渾濁的水液滴落,黑卵從裡面被蟲肢勾破,粘稠的卵液傾瀉而出,澆了班傑明一身。
蟲卵內的蟲子也跌落。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盧卡斯虛攬著林諾往後退了兩步,甚至還貼心地問:
「要不我抱你,這樣那些黏液就不會弄髒你的鞋。」
林諾擺手:「不用,離我們這麼遠。」
渾身腥臭黏液的班傑明,發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廢墟碎塊上面的蟲族。
黑褐色的長尾螳螂,渾身沾滿了黏液,它像是沒有脊柱的軟體動物,軟噠噠地趴在禱告台的碎塊上面。
它那雙黑黢黢的圓眼直勾勾地看著林諾,嘴裡發嗡鳴聲。
「si……m……」
班傑明順著它的目光回頭,一同望向那個銀髮少年,他啞著聲問道:
「母親……您在說什麼?」
長尾螳螂那高亢的嘶鳴音,在靜禱室內逐漸清晰起來:
「ma……媽……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