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觸空氣後,那隻兩米長的黑褐色螳螂身上的顏色開始變化,翅膀上長出了一個白色圓圈,就像是睜開的眼睛一樣。
前肢也在變化,逐漸變成了螳螂族獨有的鐮刀足。
它歪頭看著林諾,身後沾滿黏液的蟲翅發出『嗡嗡』的振翅音。
不停開合的蟲嘴中發出「媽媽……」的呼喚聲。
「媽媽?」
班傑明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被他們一直奉為『母親』的螳螂族。
他強行扯起那被打歪的嘴角,自我安慰道:
「我一定是耳朵壞了。」
不然,他們的『母親』,怎麼會喊另外一隻蟲族……媽媽?
多麼滑稽的一件事。
他一定是沒睡醒,這一定是個夢吧。
「篤篤。」
敲門聲傳來,維克托的聲音隔著厚重的門板響起,悶悶的:
「班傑明神父,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班傑明僵硬地笑著:「都是假的……哈哈。」
門外面傳來的動靜越來越大,林諾猜測應該是帕布洛他們過來支援了。
在外面的維克托罵道:「有幾隻新上船的教徒在鬧事,他們實力很強。」
「你要是在裡面沒什麼事情做,就出來幫忙阻攔一下。」
「別天天待在裡面跟『母親』獨處。」
最後一句的聲音不小,話里話外都是對班傑明的不滿。
靜禱室內,愣神的可不只是班傑明。
就連林諾都覺得這隻螳螂族瘋了,他和盧卡斯還維持著相擁的姿勢,只稍微掀起眼皮,林諾就跟那雙金色的眼睛對上。
耳邊一直傳來『媽媽』的叫聲,有些心虛的林諾不由自主將視線地往下瞟。
「它一定是亂喊的。」
盧卡斯附和道:「嗯。」
林諾再次跟盧卡斯對視,抿著唇問道:
「大哥,你……不想問點什麼嗎?」
如同紫色寶石的眼瞳溜溜的轉動著,盧卡斯微微勾唇,視線順著他的眼睛一路往下,最後停留在那微張的唇上。
「不想。」
那一瞬間的對視,林諾甚至覺得
——盧卡斯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了。
銀髮少年低下頭,心如擂鼓。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盧卡斯一定是聽到他的心跳聲了。
【在我面前,你不用害怕。】
「媽媽……」
林諾皺眉,撇過頭有些無語地那隻螳螂族說道:
「我又不會生蟲子。」叫什麼媽媽。
「你會。」盧卡斯虛虛攬著他的肩膀,手掌很熱。
林諾:「……」
一講到這個話題,林諾又想起來那不動如山的破繭數值。
「媽、媽。」腔調很奇怪聲音再次響起。
林諾回眸。
那隻軟噠噠的箭螳螂正伸長脖子看自己,見他望過來,上身又抬高了不少,它的蟲肢緩慢地動作,從禱告桌的廢墟上爬下來。
「媽媽。」
林諾跟它遙遙對望:「不要過來。」
它在地上爬動的動作一停,舉起的蟲肢就這樣靜靜地立在半空中。
「嘶嘶……」
緊接著,三角螳螂頭兩側突出的蟲目中泛出一包包淚水,滴在地毯上。
活脫脫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林諾:「……」
靜禱室內不停迴蕩的嘶鳴音,發愣的班傑明終於回過神來了。
「都是、都是你們的錯!」
他陰沉著臉,那被盧卡斯踢變形的臉頰不停地抽搐著。
林諾突然問道:「你認識尤里·波波夫嗎?」
「抓他做實驗的事……你安排的?」
「一隻吃了母親福利的B級雌蟲罷了。」班傑明冷嗤一聲,面上寫滿了不屑:「如果不是波波夫家族被帝國那些蟲族殺光了,我才不會抓這麼低等級的雌蟲。」
林諾面色一冷。
班傑明還在那裡喋喋不休,罵道:
「你們打斷了母親的『降臨』。」
「要不是你們,母親怎麼會變成這樣!」
班傑明的身形逐漸膨大,發灰的蟲肢從四肢和背上根根爆出。
「嘶!!」
完全蟲化的班傑明已經完全脫離了蟲族的範疇,恐怖的蟲臉上寫滿了對林諾的仇恨。
它舉起蟲鉗撲殺過來。
同一時刻,趴在地上的螳螂憤怒地仰頭尖嘯。
「媽媽——嘶!」
盧卡斯眉目一沉,背後的門板發出『嘭嘭』的聲音。
黑金髮蜂族單臂抱住林諾的腰,帶著他飛到半空,渾身酸臭的班傑明操控著笨拙的蟲身襲來。
「膨!」
兩扇大門被轟飛出去。
帕布洛和謝爾蓋的身影同時出現在靜禱室,
「林諾!」
撲過來的班傑明正好朝著羅蘭雙生子襲來,帕布洛完全體蟲化,支起上身接下班傑明的攻擊。
謝爾蓋仰頭,很快就找到了林諾的蹤影。
【母親沒事。】
聽到這句話,帕布洛才安心跟班傑明打了起來,一時間煙塵四起。
林諾對著下方的謝爾蓋招招手,「你們可算來了。」
【殺死這隻狂化的雄蟲。】
接收到蟲母命令的帕布洛嘶鳴一聲:「嘶!」
——交給我吧!
看林諾冷臉,謝爾蓋有些懊惱地說道,
「我們被絆住了腳步……您沒受傷就好。」
要是母親受傷,他們兄弟一定是該被千刀萬剮的。
看著打成一團的兩隻巨大蟲族,林諾介紹道:
「這是我的大哥,盧卡斯·沃克。」
謝爾蓋莞爾:「久仰大名。」
就算林諾不說,謝爾蓋也認識這位上校指揮官,就是他帶領第一軍團殺了他們聯邦不少軍蟲
一想到林諾還得回帝國,謝爾蓋就擔心的睡不著覺。
空氣中浮動著各種雄蟲信息素的氣味。
「這裡的空氣髒,我帶你出去。」盧卡斯覷了這對孿生兄弟一眼,帶著林諾從大門飛了出去。
謝爾蓋神色一凜。
哼,這位沃克上校,說他們髒呢。
「帕布洛,速戰速決。」
「嘶!」
「唰——」倏地,一道閃著銀光的鐮鉤划過。
蟲化的帕布洛低頭,發現自己的對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切斷了腦袋,剩下的猙獰蟲身轟然倒地。
就在距離班傑明屍體不遠的地方,一隻軟體螳螂揮舞著那雙鐮刀足,趴在那顆斷頭上。
帕布洛解除蟲化,嫌棄地看著它說道:
「這什麼玩意,怎麼可以丑成這樣。」
明明是箭螳螂的一種,又活脫脫像是一條軟體蟲。
「它還搶了母親交給我的任務!」
謝爾蓋只匆匆地掃了它一眼,完全沒把這隻連人形都不能保持的螳螂放在眼裡。
「走了,別浪費時間。」
帕布洛聳聳肩:「來了。」
也對,身長最多2米,就這體態,長成B級雄蟲都還要好幾年了。
然而,粗腦筋的帕布洛卻忽略了:
——狂化的班傑明擁有S級的等同實力。
在它的鐮刀足下,班傑明連一招都走不過。
謝爾蓋則是懶得去在意這種雄蟲,他的眼裡只有林諾。
所有蟲族離開後,靜禱室再次安靜下來。
那隻螳螂不舍地望向門外,翕動的蟲嘴還在喊著:
「媽媽……媽媽……」
它不知道為什麼媽媽不要它了。
但是它知道——這隻食物想要傷害媽媽。
它抬高那雙鋒利的鐮刀足,將底下那顆屬於班傑明的腦袋,一點點切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