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說到這裡,原本神情還算淡定的時垣也微皺起了眉頭,他明白艾若雨已經不是單純地「反擊」那麼簡單了。
看了眼凌無憂的表情,她似乎還很津津有味地聽著,眼裡帶著奇異的光彩。
時垣想,她心裡肯定覺得那幾人是自作自受。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
但善與惡的界限,對與錯的轉變,並不能單由「自作自受」「以眼還眼」這類標準來衡量。
見孫萍想得也有些慌神了,時垣開口扯回她的思緒:「這些事情,你們有跟輔導員提過嗎?」
孫萍不自覺地擦了把汗:「沒有……不如說,我們不知道怎麼提啊,這事情最開始是錯在我們,如果沒有偷用她的護膚品,如果沒有偷穿她的鞋……那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
時垣不解:「你們現在還住在一起嗎?」
孫萍:「是、是啊。」
時垣:「你們和艾若雨的關係這麼差,為什麼不換寢室?」
孫萍撇了撇嘴:「輔導員是說讓我們換的,但是艾若雨不肯,她說如果要換就我們三個搬走,反正她是不會搬的。然後張語安就說,憑什麼要我們三個搬?麻煩我們三人不如麻煩你一個。」
「兩個人又因為這個事當著輔導員的面吵了起來,吵得方老師頭都大了,最後她就說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誰願意搬就找她申請。結果直到現在,兩個人都沒有妥協一個。」
「但是我已經打算搬了。」孫萍深呼吸了一口,「現在死的是張語安,下一個不知道是誰……」
凌無憂幫她解讀:「你這話的意思是你懷疑張語安的死是艾若雨在後面動的手腳?」
孫萍眼睛一瞪:「我可沒這麼說!我就是害怕不行嘛?之前張語安活著,寢室里起碼還有人能跟她對抗,現在張語安死了,唇亡齒寒,直面她折磨的不就是我和朱菲菲了嗎?」
時垣沒有理會她合理的擔憂,只是問道:「你和朱菲菲都是張語安屍體的第一發現人,你應該也有近距離接觸過屍體吧?你覺得張語安的死亡原因是什麼?」
孫萍聽著他的話,不自覺回想起張語安死亡的場景,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人類「活生生」的屍體,孫萍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恐怖和壓抑,她呼吸有些急促了起來:
「不、不知道啊……」
凌無憂:「你猜一下。」
「我猜……」孫萍道,「我猜是猝死吧……要麼是艾若雨在背後搞鬼,但她真的……不至於做到殺人這一步吧!?」
時垣先問前邊的問題:「為什麼是猝死?」
「抽菸、喝酒,熬夜……」孫萍掰著手指數,「有時候晚上出去玩到三四點才回來,一身菸酒味,跟我們說是在外邊和男朋友上完床才回來的,回來睡沒兩個小時就起來去上課,課間繼續抽菸,下課繼續去酒吧蹦迪……每天幾乎重複重複……」
凌無憂笑了一聲:「生活還挺豐富充實。」
孫萍尷尬一笑,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問了一句:「是啊,呵呵。對了凌警官,昨天我們在泰美味餐廳遇見的……是你嗎?」
時垣略顯驚訝地看向了凌無憂。
凌無憂神色淡淡:「是。」
孫萍眼前一亮:「盼盼和我們說你是她哥哥的朋友,我們和盼盼玩得很好呢!」
這是要攀關係了?
凌無憂毫不客氣道:「那麻煩你們離沈盼盼遠點,我看在你們識趣的份上可以勉強公正客觀一點。」
孫萍:……
和她想的不一樣啊啊啊!
還有什麼叫做「看在你們識趣的份上可以勉強公正客觀一點」啊,那就是說現在你是用一種對她們有意見的態度在辦案嗎!?
孫萍的臉色更差了:「我們又沒對盼盼怎麼樣,她還請我們吃飯呢。」
「對啊,」凌無憂道,「也不知道你們誰這麼有眼力見,發現她是個人傻錢多的主,可勁兒薅羊毛去了吧?」
孫萍:……
她咬了咬唇,語氣有些不甘心:「知道了,我們離她遠點可以了吧?但是不管怎麼樣,張語安的死真的不關我的事,你們不要冤枉我!」
「警方只相信證據,不會冤枉任何人。」時垣道,「謝謝你的配合,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不對……」孫萍看向他,神色有些認真,「我想說,如果張語安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兇手八九不離十就是艾若雨。我一言兩語說不清楚,反正你們小心她就是了。」
時垣點了下頭:「明白了。」
孫萍離開後,時垣發信息給宋衛安,讓他把艾若雨安排給他們這邊審訊,宋衛安給他回信息,說艾若雨目前不在學校,正在往學校趕,讓他們等一會。
於是兩人就等著,偶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時垣:「你見過孫萍?」
「昨晚在泰美味見過一面,還看到了活著的張語安。」凌無憂一邊刷手機一邊回答他,「二十幾個小時前還活生生的一個人,現在卻死了,命運真奇妙,是不是?」
時垣無奈一笑:「是啊。不管張語安秉性如何,生命的逝去總是讓人唏噓的。」
凌無憂瞥他一眼:「你這麼多愁善感做什麼?」
「這算不上多愁善感,正常人的反應。」
「那我不是正常人。」
「無憂,你……」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兩人抬頭一看,一個頭髮及肩的女生站在門口,正在往裡邊張望:「我可以進來嗎?」
這應該就是艾若雨了,時垣道:「請進。」
艾若雨走進來,順手關上了門,她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在看到面前的某人時愣了一下,隨後發出了一聲驚呼:
「無憂姐,怎麼是你!」
凌無憂抬起頭看向她,面前的女生長相清秀,眉眼間透著驚喜,她打量了艾若雨一會,臉上露出了片刻的茫然:「你誰?」
艾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