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躺著躺著睡了過去，半夢半醒里，她被敲門聲吵醒。
外面已經黑透，屋子裡沒開燈，有些黑。她摸出手機看了眼，竟然已經晚上八點多了，翻了個身，打開燈，林眠讓敲門的人進來。
是吉祥叔，來叫林眠下樓去迎接賀奪野的。
林眠剛睡醒，懶洋洋不太想動，她磨蹭了一會兒，才從沙發上爬起來。
吉祥叔一直在旁邊耐心等著，從發現林眠對他的態度帶著懷疑後，他就不怎麼跟林眠閒聊了。因為知道聊再多也不會有用。
所以他只是像監控探頭一樣，在一旁仔細觀察。
看著林眠無意識里轉變得越來越放鬆自在的狀態，他就確定了，有些東西，藏是藏不住的。它們總會從一些細微的角落裡冒出芽來。
林眠只覺得站在旁邊的吉祥叔笑得讓她有點不適。
賀奪野已經下車了，他沒進屋，站在車尾後備箱旁，身影高挑挺拔，極其醒目。玫珠跟玫麗都在，玫珠在一旁跟他說話。
他漫不經心地聽著，眉眼憊懶，見到林眠走出來，他抬起了眼，表情頓時有些微妙的不一樣。
他招了一下手，這次好歹是沒扔過來兩個字。
林眠走過去，看賀奪野伸手打開後備箱的動作，心裡突然有些緊張，不會是又要給她什麼東西吧？
賀奪野這樣真讓林眠感覺有點怪。
林眠往後備箱裡瞄了一眼，乾淨整潔的空間裡，果然有個盒子，很普通的黑色，不是禮物盒，應該是東西本身的盒子。
賀奪野隨手掀開蓋子，露出裡面的東西，一把黑色的手槍和好幾盒子彈。
「知道怎麼用吧。」賀奪野說。
林眠有些疑惑，點頭：「你要做什麼？」
「拿出來，給子彈上膛。」
林眠拿起槍，比她之前用過的輕很多，退出彈匣一看，是空的，難怪會輕。
她看了一眼旁邊班主任似的賀奪野，拿起一盒子彈，拆開，給彈匣裝滿，中途她忍不住問：「你這是在考試嗎？」
賀奪野仿佛被點撥了，眉頭微動，是冒壞水的表情：「嗯，不及格就懲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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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
恨自己多嘴。
她泄憤的用力裝上彈匣，然後瞪似的看著賀奪野，路燈光落進她眼睛裡，眼珠很亮。
「開一槍。」賀奪野說。
林眠是有些懵的，在她的認知里，槍是極度危險的違禁品，代表著暴力和禁忌。讓她突然在這麼公眾場合開槍，讓她有些不知所措的不安。
門口的空地上人不少，雙胞胎姐妹，賀奪野的小弟，還有好幾個傭人和就站在一旁的吉祥叔。
她握著槍，問道：「朝哪裡開？」
賀奪野說：「你想朝哪裡開就朝哪裡開槍。」
「不用瞄準什麼嗎？」林眠疑惑，那這算什麼考試？
只是開槍的話，有手就行吧。
但賀奪野就是這個意思，開槍就行。
林眠稍微猶豫了幾秒，最後選擇對著前面的草坪上的一個雕像，她兩手舉起槍，心跳微微加快，扣下扳機。
「砰。」
也許是夜色讓視野不夠好，也許是陌生的手槍沒有手感，子彈消失在黑暗裡，什麼都沒有打中。
林眠忍不住瞄了眼賀班主任的反應，然後又開了一槍，這次還是沒打中，但林眠感覺子彈是從雕像附近擦過去的。
她還想再開一槍，賀奪野開口說：「雕像對你來說距離太遠了，你不如挑個近的目標。」
他抓住林眠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前，握著她的手慢慢移動。
槍口從站定的傭人身上滑過，最後定格在吉祥叔身上。
賀奪野微微低頭，臉頰貼著林眠的耳朵，視線越過準星，確定瞄準了吉祥叔變了臉色的老臉。
他低聲說：「這個目標就很合適。」
林眠手腕抗拒的往下壓，她的確是對吉祥叔沒好感，只剩防備和懷疑了，但也不能就這麼讓她對著人家開槍吧。
「不行，賀奪野……」
她不想對著人開槍。
賀奪野手掌牢牢地包裹著林眠的手，不讓她掙脫，食指壓上林眠的指頭。
「別亂動，眠眠，不然一會子彈誤傷到別人了。」
說完的下一秒，他就扣下了扳機。
跟上次遠距離瞄著張知問不同，這次吉祥叔距離林眠只有十來米，她很極其清楚的看到吉祥叔的每一個表情。
而這個距離，她是真的很可能打中人，然後清楚看到那人身上綻開的血花。
槍聲響起瞬間，林眠心臟幾乎從胸膛里跳出來。
吉祥叔沒有倒下，子彈十分精準地擦著他的耳朵掠過，高速旋轉的彈頭燙傷了一點皮膚，留下灼熱的刺痛。
林眠手在發抖。
賀奪野語氣輕鬆，帶著點笑：「很簡單吧。」
林眠：「……」
賀奪野帶著她的手腕，略微往下壓：「你開槍的時候，槍口偏高，所以子彈總是打不中……看到準星里的目標了嗎？現在這個樣子，才是瞄準的狀態。」
林眠不由跟著賀奪野的話，往準星看去，然後看到了吉祥叔陰沉的眼睛。
沒有平時的和藹虛偽，只有仿佛惡鬼一樣的陰毒冰冷。
林眠手又抖了，這次是被吉祥叔給嚇的。
「別抖，眠眠。」賀奪野重新給林眠調整好位置，放過了吉祥叔的腦袋，而是瞄準了他手臂旁邊，僅僅一寸之隔的綠植。
「記住這個感覺，這樣，下次你再開槍打人的時候，子彈才不會偏。」
林眠抗拒道：「我為什麼要開槍打人？」
賀奪野下巴貼著林眠的耳朵，聲音很低：「在這個地方，可沒有那麼多的為什麼……開槍吧，眠眠。」
林眠沒動，她不敢扣下扳機，她害怕自己會打中人，傷害人。
賀奪野好像嘆了口氣，握著林眠的手，帶著她扣下扳機。
子彈果真擊中了綠植。
「你看，只要手不抖，就不會誤傷。」他重新幫林眠瞄準了吉祥叔旁邊的位置，「再來。」
賀奪野語氣輕而沉，卻又像極了蠱惑人的邪惡魔鬼。
「開槍，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