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不想扣扳機,可賀奪野沒給她拒絕的餘地,她看著前方的吉祥叔。
撤掉了往日裡的偽裝,此刻的老人連皺紋都透著陰沉與狠辣。他直視著林眠,像一隻遠遠盤坐在山頭的老狼,沉默隱忍,卻在心裡盤算著要怎麼暗暗的下口咬人。
好奇怪的,林眠突然鎮定下來了。
她的手仍舊有點抖,於是她伸出了另一隻手,兩手握著槍,視線透過準星看過去。
有暗青的綠植,也有吉祥叔垂著的胳膊。
可她還是止不住怕,萬一……
賀奪野的手掌忽然包裹過來,抓著林眠的手和一點槍口,穩穩地,幫林眠止住那細細的顫抖。
「別怕。」賀奪野說,聲音就像是他的手一樣沉穩,「你瞄得很準。」
林眠咽了口口水,心臟仍舊在劇烈的跳動,思維和視野卻奇異的,在一刻無比清晰起來。
她決定了要開這一槍。
賀奪野微微偏頭,目光定在林眠臉上。
看著她濃密的睫毛慢慢止住顫,看著她平靜下來的眼神,還有認真抿緊的嘴唇。她的表情從猶豫不安,很快的轉變成了堅定。
她總是這樣,雖然過程猶猶豫豫,心軟搖擺又懷疑不安,可一旦做出決定,又會變得無比的堅定和堅強。
她總是能很快搞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然後堅定不移地朝她想要的東西走去。好像永遠不會迷茫,不會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和容身之處。
她會開槍的,賀奪野想。
會非常穩地,精準地打出這一槍。
「砰!」槍聲響起。
賀奪野沒有去看結果,他仍舊看著林眠的臉。
看她慢慢上揚的眉和濃密的睫毛,看她鬆懈下來,變得開心明亮的眼睛,看她一瞬間生動興奮起來的表情。
她幾乎要在賀奪野的懷裡跳起來。
回頭看向他時,眼裡的光亮得像是閃亮的星星。
賀奪野抬起手臂,停頓了一下後,只是扶著林眠的肩膀,他夸道:「真棒。」
林眠一邊開心自己做到了,沒誤傷到人,一邊控制著自己,把賀奪野的手給甩開。
就算結果是好的,但她還是有點生氣。
氣賀奪野半逼半教的讓她開槍,當然,還有昨晚和今早的氣,以及,對他本人這個渣男前任的氣。
*
洗完澡出來,林眠看到賀奪野坐在床邊的單人椅里,單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夾著支沒點燃的煙。
他食指和中指上戴著銀黑色的戒指,夾著煙的骨節清晰有力,莫名的有股張力。
林眠看了看他。
黑色的襯衣,紐扣解開了好幾顆,敞著大半個鎖骨和一截胸膛,落地燈的光明暗深淺不一,反而讓他的骨相更加立體了。
林眠努力把視線從渣男的皮相上移開。
賀奪野放下酒杯,不對自己傍晚進行任何解釋,他只說那兩個字:「過來。」
林眠很想暴揍他一頓,然後抓著他頭髮警告他:不要再像叫小貓小狗那樣叫我!
但想想自己如今的地位,她忍住了。
「幹什麼?」
賀奪野只是看著林眠,屋子裡光不夠亮,他冷棕色的眼睛眸色顯得很深,很有侵入感。
林眠不得不走了過去。
她現在學乖了,不會再穿睡裙睡覺了,身上是非常保守的睡衣加長睡褲,頭髮散著,垂在胸前,臉小小的,有些熱水熏出來的紅。
她整個人都顯得很柔和無害。
賀奪野拉著她的手,讓人坐在他膝蓋上,軟綿綿的,一股沐浴乳的香味。
他埋頭在林眠脖子裡, 聞著親了一下。
「打開這個盒子。」他指了指茶几。
是之前在後備箱裡的那個黑盒子,裡面是槍和子彈。但其實這個盒子有兩層,下面還藏了一層,揭開後,底下還是槍和子彈。
但那把槍非常的袖珍,只有林眠大半個手掌大小,看著像是裝飾用的工藝品。
林眠拿了起來,手感意外的沉,她頓時意識到,這不是工藝品。
「白朗寧微型手槍。」賀奪野抱著她說,「小吧。」
林眠點頭。
賀奪野抓著林眠的手,微微轉了一下,讓她露出槍的側面:「跟其他的槍不一樣,它的保險在這裡,開槍的時候撥開。」
「射程距離只有十二五米,所以打人的時候,要近距離打頭,脖子更好。」
林眠記下了,她看著手裡的微型手槍,又看了眼桌上的盒子和另一半手槍。
「你真正想給我的,是這把槍,對嗎?」
這么小,林眠可以輕鬆把槍藏在包里,兜里或者是別在褲腰裡。
她人瘦,腰也細,多一個這種東西,沒人看得出來。
這把槍,可以成為她在危急時刻里的保命武器。
賀奪野承認了,他說:「是啊,所以你得藏好這個東西,別讓人知道你還有個秘密武器。」
林眠握著手裡的槍,那些疑惑又冒頭了出來。
她轉頭看著賀奪野,最後什麼都沒有問。
*
聽著賀奪野洗完澡出來的聲音,林眠在裝睡。
她背對著,纖細的身體蜷縮在被子裡,努力假裝自己已經完全睡著了。
她聽到賀奪野停在床邊的腳步聲,他沒有立即上床,站著不知道在幹嘛。過了好一會兒,林眠聽到他放下手機的聲音。
原來是在看手機。
賀奪野上床了,床墊傳來微微的凹陷感,林眠身上的被子被他扯了一下。
嚇得林眠趕緊拽住了被子一角。
她今晚可不想跟賀奪野做,更不想被賀奪野折騰,雖然可能沒什麼用,但她心裡就是憋著一股氣。
屋子漸漸安靜下來。
賀奪野並沒有突然伸手抓她,他似乎是睡了。
林眠鬆了一口氣,又窩著一股氣。
她閉著眼睛,告訴自己,不太在意渣男了。
放平心態……腰上突然橫過來一隻手臂,圈住林眠,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
林眠還沒掙扎兩下,兩隻手就被抓住,用手銬銬在了身後。
她抗議地掙紮起來,正要奮力咬賀奪野一口,床頭柜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賀奪野一隻手抱著林眠,一隻手拿起手機。
距離很近,所以林眠聽到了電話另一端傳來的聲音:「老大,賭場出了點事。」
「知道了。」賀奪野掛掉電話,低頭看著懷裡的林眠。
林眠沒掙扎了,等著臨時有事的賀奪野給她鬆開。
但賀奪野沒有,他起床,拉開衣櫃換了衣服,還去衛生間弄了一下髮型,出來後拿起手機,竟是要就麼離開了。
林眠:「……」
這狗男人又犯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