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周圍的園林面積很大，路燈徹夜不熄，光線穿過茂密的綠植枝葉，只剩下一點淺薄的餘光，鋪著石板和鵝卵石的小路依舊黑乎乎的。
綠植茂密處更是漆黑得只剩一團影子。
林眠之前站在樓上往下看，看到路燈一盞盞的，很明亮，真的走進來了，感覺又不一樣了。
有點驚悚。
她無意識里緊緊抓著賀奪野的手。
賀奪野掏出手機看時間：「散步十分鐘夠不夠？」
林眠：「……」
她左右看了看，又抬頭看向旁邊明亮大樓，大半夜的，的確不適合一直在這林子裡待著。
拐過一條小路，兩人走進一個林蔭道，兩旁的樹木很高大，路燈在樹木下方，道路反而更明亮了。
林眠踩上路邊的花台，跟賀奪野開口：「我要你背我。」
賀奪野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微微仰頭看向站在高處的林眠，路燈光是昏黃的，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的眉眼骨相更加立體深邃。
他眼珠的顏色變得很深，有種隱約晦暗的柔和。
但他開口說的話就不那麼悅耳了。
「你今晚背著我偷喝酒了嗎，這麼反常。」
林眠不打算跟他吵架，她冷著臉，就問一句脾氣很大的話：「你背不背？」
賀奪野看了她一會兒，不知道在心裡盤算了些什麼，最後妥協了。
他轉過身，露出寬闊的後背。
出來得急，賀奪野隨便套了一件黑色的寬鬆長袖，布料柔軟又沒什麼版型，但他肩寬又有足夠的背部肌肉線條，硬是穿出了一點熟男的性感輪廓。
林眠趴了上去，環著他的脖子，被他有力的手臂穩穩托住雙腿。
就像是以前的無數次一樣。
最初是林眠受傷的時候讓他背，後來兩個人交往了，林眠走累了就讓他背，還能方便她在他嘴賤的時候扯他頭髮。
賀奪野就那麼背著林眠，慢慢在林子裡走。
周圍很靜，他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林眠側臉貼著他的耳朵，看著兩個人重疊在一起的影子，聽著他們彼此的呼吸聲。
時間忽然間被拉長，放慢，也柔和了起來。
等賀奪野走完這條林蔭路，林眠指揮他折返，再走一遍。
賀奪野好像很沒耐心地問：「你準備這麼走幾遍？」
林眠不跟他吵，而是貼緊了賀奪野的後背，然後把手伸進他的領口，直接往下摸他的胸肌。
賀奪野嘶了一聲，有些被逗笑了：「你確定要在這裡嗎？」
林眠手掌貼著他帶著一點疤痕的胸口，柔軟的掌心能清楚感覺到他有力的心跳。
「賀奪野。」林眠開口，然後下一句就直接問，「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嗎？」
賀奪野腳步頓了一下，林眠清楚感覺到他的心跳在變亂，儘管只有那麼一個片刻。
「怎麼，你不想回去？」賀奪野說，「想留下來給我生兒育女嗎？我也不是不能考慮一下。」
林眠狠狠揪了一把賀奪野的胸肌：「我給你生個屁。」
賀奪野說：「那你可生得不少，多子多福啊我們。」
林眠：「……」
她從揪改成了擰。
「那你也生得不少，你可以去評選世界奇蹟了，你一個男的會生孩子。」
賀奪野說：「我不去，我要臉。」
說完他有些用力的顛了一下林眠，身體騰起的瞬間，她不得不鬆開賀奪野的胸肌，改成緊緊抱著他的脖子，以防自己被顛飛。
他又問：「你還要散步多久？」
林眠：「……」
她不想再跟賀奪野這個狗逼散步了，就多餘，就是她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嘴硬的前男友就應該爛在地里，然後被路過的小孩一個炮仗炸上天。
她鬆開賀奪野，落到地上後，轉身憤怒地拔腿就走。
過了一秒，賀奪野邁著長腿，不徐不疾地追上來。
「你最近氣性很大。」他說。
真是一開口就惹人煩。
林眠走得更快了，前面有垂落的樹葉擋住了路，她遷怒地一巴掌拍開。無辜的路邊樹掉下幾片葉子，賀奪野抬手接住了一片。
他看了眼，走快幾步，追上林眠。
「別生氣了，我有個東西送給你。」
林眠腳步微微頓了頓，她板著臉，沒有接話，也沒有停下腳步。
賀奪野快走了幾步，擋在林眠面前，他朝著林眠伸出握拳的手：「手伸過來。」
林眠冷冷看著他，伸出了一隻手。
掌心一涼，賀奪野放下了一個很輕很小的……樹葉子。
林眠：「……」
她拿起葉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就是一片非常普通的葉子，甚至連蟲子和鳥屎都沒有。
林眠感覺火氣一點點的在身體裡沸騰。
賀奪野這個時還抓住林眠的手，讓她把樹葉翻過來，指著其中其中一處：「你看這裡，有個洞，真特別。」
林眠：「……」
她握起拳頭，碾碎這狗屁樹葉子，然後狠狠踹了一腳賀奪野。
「賀奪野，你真的很討厭。」
林眠抬腳走了，這次她頭也不回。
半夜的園林靜悄悄的，夜風很涼，帶著濕潤的潮氣，不遠處的樹叢後面，是一條清澈的人工溪流，岸邊鋪著漂亮的鵝卵石。
林眠腳步一頓，她忽然想起一件以前的事。
有一次周末，林眠拖著賀奪野去江邊玩。
那時是枯水期，江水退得很低，岸邊全是各式各樣的鵝卵石，有的石頭顏色很漂亮，林眠覺得很有意思，就蹲著在裡面翻找。
她想撿一些形狀獨特，顏色漂亮，又小巧精緻的石頭。等拿回家，可以裝在玻璃罐子裡作紀念，或者是鋪在花盆裡。
林眠有計劃買兩盆花，比如好養活的仙人掌什麼的，給出租屋增添幾分生氣。
她正找得認真，賀奪野突然蹲在她旁邊，神秘地跟她說：「我找到個好東西。」
林眠知道他喜歡犯賤，不過鑑於剛才他撿到兩塊不錯的石頭，所以信了他此刻的這句話。
她問：「什麼？」
賀奪野抬起手，往林眠掌心裡放了個東西。
林眠低頭一看，是一塊圓柱形的，黑乎乎的東西，她問道：「什麼啊？」
賀奪野說：「不知道，可能是幹了的狗屎吧。」
林眠瞬間甩飛手裡的東西，噁心得跳了起來，追著賀奪野打了幾百米。
挨了打之後，賀奪野才說那不是狗屎，是旁邊的野餐家庭扔進水裡的燒烤炭。
「哈。」林眠對著小溪冷笑出聲。
現在想起以前的事，真是感覺更生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