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異夢。
林眠遠遠地躺在床的一邊,卷著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的裹起來。
賀奪野躺在另一邊,在試圖碰林眠卻挨了一腳之後,他就像個無能的丈夫一樣安靜如屍般的躺著。
現在應該很晚了,但林眠一點也睡不著,大概是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腦子被各種信息塞爆了,一閉眼就是今天發生的事。
安靜里,林眠聽到賀奪野翻身的聲音,他又靠了過來,並且輕鬆用掌心接住林眠懟過來的手肘。
他連著被子一起,把林眠抱進了懷裡。
「等我們回國,就登記結婚吧。」賀奪野說。
如果他能活到那一天的話,當然,這種悲觀的話就不用讓林眠知道了。
其實,結婚這句話,他也不應該說的。
他的未來充滿了不確定的危險,控制欲強又心狠手辣的父親,還有這幾年他行事過度囂張造成的一堆仇家,以及那些沒結過仇但就是想搞他的人……他很早之前,就自己把自己架在了火坑裡。
他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所以也不在乎自己的安全。
離開林眠越久,他心裡的毀滅欲就越是肆虐的瘋長,周圍的一切都讓他不爽,讓他無聊,讓他覺得無比的厭煩。
失眠最嚴重的時候,他會想,死了也許更好。
唯一的遺憾,是不能最後見林眠一面。
因為害怕被人發現他心裡的秘密,他連林眠的照片都不敢留下。幸好,他天生記性好,他跟林眠做過的每一件大事小事,他全都記得。
可記得越是清楚,他就是越是想她。
想抱一抱她,想聽她絮絮叨叨的說話,罵他也行,但事實是,他連提都不敢提起她。
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麼時候,能不能從這個火坑裡全身而退。
他不應該留給林眠任何承諾,更不應該讓她知道他還是很愛她。
她對他的印象,停留在可惡的渣男上就好。
這樣,等她回到正常的生活,她會在某個偶爾的時刻,咬牙切齒的想起他的可恨,但又不會像他那樣,因為思念,把每一個寂靜的夜,都變得漫長又難熬。
可他還是自私衝動地說了出來。
就像是他十幾歲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爛泥一樣的身世早晚引來麻煩,還是蓄意接近了她。
然後一點一點的,把她吞進自己漆黑又無聊的人生里。
他應該早點放手的。
賀奪野想著,手臂卻一點點地收緊,把人緊緊地嵌進懷裡。
結婚的話,他已經自私地說出去了,如果他最後沒能活下來,那就讓她抱著他的靈位結婚吧。
反正他是做鬼也要待在她身邊的。
林眠動了動身體,很想說,誰要跟你結婚了,你跪著求婚了嗎就要結婚,想得真美。
但一開口,就變成了冷臉洗內褲的一句:「你還能回國嗎?」
林眠都不知道他國籍變沒有變。
還有當年的事也沒有解釋清楚……這麼一想,問題真是好多,她才不會隨便跟他結婚。
賀奪野笑了一聲,把輪廓分明的下巴杵在林眠的發頂上,用惡劣的語氣說:「放心,我做鬼也會天天來找你的。」
林眠:「……」
她生氣地踹了賀奪野一腳。
賀奪野挨了一腳,又把人抱緊了。
安靜了一會兒,林眠忍不住問道:「你那個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啊?」
賀奪野語氣很輕鬆,像是沒有壓力的閒聊:「看過黑幫槍戰之類的電影嗎?裡面那些反派就跟他差不多……不過要老一些,他已經快七十歲了。」
林眠很震驚:「他都能當你爺爺了。」
她在心裡算了算,更震驚了:「他四十歲才開始生孩子的嗎?」
「他身體有問題,不孕不育,去國外治好了才有的孩子。」
林眠猝不及防吃到口八卦。
賀奪野繼續說:「所以他一共就四個孩子,死了大的那個後,他還想再生幾個,保證他皇位的繼承。但他太老了,試管出來的胎兒幾個月就會自然流產。」
林眠道:「那他還不如指望的孫子呢,我看賀錚川很願意生。」
賀奪野笑了,告訴林眠說:「賀錚川大概遺傳了他的不孕不育,我說不定也有這個毛病。」
林眠:「……」
啊這。
她回頭,憐憫地看著賀奪野,安慰他說:「沒關係,你也可以出國去治。」
賀奪野看著她明亮的眼睛:「治好了你給我生嗎?」
林眠:「……那你還是別治了吧。」
她可不想生孩子,想想都遭罪。
賀奪野忽然說:「有空我還是去檢查一下吧。」
林眠:「……」
賀奪野:「要是我真有不孕不育,那我以後就可以不帶套了,真好,又省錢了。」
林眠忍無可忍,又踹了他一腳。
「你不如直接閹了自己,不僅省錢,還能長壽。」
賀奪野就問她:「那你怎麼辦?守活寡嗎?」
林眠:「……」
真想把他踹下床算了。
這麼吵了一通,她反而開始困了,靠在賀奪野懷裡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里,她感覺到賀奪野起床了,睡意一下子清醒,林眠睜開眼,這才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
賀奪野握著手機,發現林眠醒了,他摸了一下她的臉,就坐在床邊接通電話。
房間裡很安靜,林眠隱約能聽到電話那邊的聲音,但不是很清楚。
賀奪野對著手機說:「好,我現在過來。」
掛了電話,他道:「賀競珺找到了,受了挺重的傷,現在在醫院做手術,叫我過去簽字。我不放心你在酒店,你跟我一起。」
林眠爬了起來:「她傷在了哪裡?」
賀奪野不怎麼關心:「沒問。」
行吧。
林眠很快換好衣服,她的行李箱已經丟了,現在的衣服都是溫雅提前準備在房間裡的。
溫雅非常的細心,睡衣,居家服,還有外出服全都各準備了兩套。
走出房間,李銘少跟蠻牛都已經在走廊上等著了。
四個人一起上車,去往市中心醫院。
賀競珺除了渾身的擦傷外,還有一處槍傷,在左手臂,被子彈貫穿了肌肉,崩裂了一點骨頭。因為失血過多,她臉色煞白,又遍體鱗傷,樣子非常虛弱。
她坐在輪椅上,被她的人推出手術室。
賀奪野帶著林眠,就在手術室外等著。
見她人出來了,賀奪野沒起身,依舊坐著,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你的好弟弟呢。」
賀競珺臉色冰冷,盯著賀奪野看了幾秒鐘,卻是忽然說:「父親一早就會到,你還是先想想怎麼跟他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