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出來的孩子，對賀父都會有一種來自家長，或者是血脈的恐懼。
在年幼的孩童眼裡，高大強壯，控制欲極強又十分的狠辣的父親，是絕對無法違抗的存在。在這樣的父親面前，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臣服。
這種恐懼感受得最多的，是賀錚川。
賀父會在大哥面前展露慈父的笑容，會無視只是個女兒的賀競珺，卻總是在怒罵，懲罰不爭氣的賀錚川。
至於賀奪野，他是半途被接回來的，在幼年時期，他對賀父這個高大的長輩當然會有恐懼，但那種恐懼隨著年齡增長而逐漸削減。
如今再看賀肖，賀奪野只覺得壞人真是長命。
早點死了就沒那麼多事了。
賀奪野跨進病房，眼皮微抬，他目光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賀競珺的臉上，兩人對視，賀奪野一笑。
「不好意思，忘記你也在住院了，只帶一份禮物。」
他揚手，把盒子扔給賀錚川。
賀錚川驚恐地伸手拍開禮物，生怕裡面是什麼炸彈暗器，那沒出息的樣子讓賀父眉頭微皺。
槍擊爆炸案的事，賀父和賀競珺都沒再提。
儘管大家都知道這事跟賀奪野脫不了干係，賀錚川作為受害者，一肚子的狂暴怒火與新仇舊恨，迫不及待地想發泄在賀奪野身上。
可他畏懼於父親的威嚴，憋得表情扭曲了也不敢開腔。
一家四個人，就這麼在壓抑得奇怪的氛圍里，在醫院的病房裡，吃起了晚飯。飯桌上說話最多的是賀父和賀奪野，內容是一問一答的匯報工作。
這頓難吃的飯，結束在賀父放下筷子的下一秒。
他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說道：「過段時間，記得把你女朋友帶回家給我看看。我們家這麼多年沒添過新人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他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個兒子的父親，對著賀奪野說：「我會妥善地替你準備婚禮。」
賀奪野指腹壓著餐刀的刀刃，他散漫道：「不如現在就給我打三千萬，我拿去當聘禮。」
賀父沒有被激怒，他平靜地說：「三千萬太多了，你想到合適的數字再告訴我。」
賀奪野道：「我覺得三千萬就很合適。」
賀父不再接這個話茬，他換了一張毛巾，開始擦手。
病房再次沉默下來，直到賀奪野離開，賀父才再度開口：「今天的事，對我們都是一個警告，以後不論做什麼，還是要謹慎為重，多考慮後果。衝動的事做多了，早晚要摔跤，然後付出代價。」
賀父繼續說：「我給你準備了份禮物，記得帶回去。」
賀奪野揮了下手，頭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把禮物拿給賀奪野的人，是昂丹，是康諾叔和賀父身邊最忠誠的狗，很看不慣賀奪野的叛逆和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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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剛被賀奪野暴打了一頓，臉色更是難看，拉著臉把那份禮物遞給賀奪野。
東西裝在一個白色的紙袋裡，裡面白色的禮物盒，看著挺大。
賀奪野瞥了眼昂丹的表情，判斷出他不知道禮物的內容。
賀父不會無緣無故送他東西，按他PUA人的慣性，這東西一定帶著打壓和羞辱的意義。
賀奪野重重摔上車門，直接掀開那個盒子。
裡面是一雙鞋，鋪滿細細碎鑽，十分精美華麗的女士高跟鞋。
賀奪野看似平靜地拿起了一隻鞋，他知道賀父在暗示他什麼。以前他做事囂張沒有顧慮，因為他光腳不怕穿鞋的。
現在他有軟肋了。
賀奪野沒有把這雙鞋扔掉，他好好地收了起來。
他收下了來自父親的提醒，並決定在將來的某一天，在他的葬禮上還給他。
賀奪野降下車窗，醫院停車場的路燈光稀疏又暗淡，他的車一半在陰影里，一半在光線下。賀奪野坐在陰影里，抬起頭，看向上方的某間病房。
窗戶被燈光映成白色，有人影站在窗前，同樣在往下看。
片刻，車子啟動，駛離醫院停車場。
賀競珺看著車子慢慢走遠，她單手點了一支煙，白色的煙霧散在空氣里。她看著散開的霧氣，想起父親和她見面後，說的第一件。
「我需要一個孩子。」
那時賀競珺坐在病床上，臉上身上都是跳車後摔出來的擦傷，但賀父眼裡根本沒有什麼傷，甚至沒有她這個人。
他只說：「一個有著賀家血脈的孩子。」
賀父沒有指定這個孩子的父母是誰，他只說他需要一個孩子，可以是賀競珺生的，也可以是賀錚川或者是賀奪野。
賀競珺作為執行這個任務的人，她要是不想自己生，就只有想辦法去搞定另外兩個人。
想著，賀競珺忽然笑了一下。
有了新的孩子，繼承人就更輪不到她了。
摁熄了煙，賀競珺啪嗒一下，關上了病房窗戶。
*
第二天一早，林眠他們就便啟程返回了。
來的時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回去就四個人，開了兩輛車。
林眠跟賀奪野一起，開那輛寬敞的越野，路程不趕，路上賀奪野還帶林眠在一個看著不錯的小鎮上吃了個午飯。
這還是林眠第一次吃完全沒有任何改良的本地菜，跟她之前在莊園和在宴席上吃過的都不一樣。
她倍感新鮮的嘗了很多，還拿賀奪野的手機拍了不少照片。
他們沒有回莊園，賀奪野跟李銘少積壓了不少要處理的事，所以他們直接去了明珠大樓。
再次進到賀奪野的專屬套房，林眠已經不覺得陌生了。
奔波了一天，她上樓，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
想著自己下次也許還會來，林眠把行李箱裡的衣服掛進了賀奪野的衣櫃。
賀奪野是完全把這套房當酒店住，裡面只有空蕩蕩的幾套衣服，還全都是黑灰這種冷色，林眠的淺色衣服一掛進去，視野上頓時不一樣了。
她看兩眼，覺得應該跟賀奪野說一聲。
林眠蹬蹬下樓，拿起茶几上的新手機，她剛到大樓的時候，李銘少拿過來的。
跟上一台手機一樣，全新帶新電話卡，什麼都要重新註冊，除了微信里有個唯一的好友。
林眠拍了張衣櫃的照片，發給賀奪野。
她打字：「我把衣服放裡面，下次……」
還沒輸入婉，手機震了下，賀奪野的消息先回了過來，也是一張照片。
畫面很明亮，是個透亮的玻璃櫃檯，裡邊一排排的，全是各種鑽石寶石戒指。
賀奪野：「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