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拿到這些東西就想幹的事情,如今終於成為現實。
頌靈木那叫一個開心激動。
他用鎖心繩把少年捆在樹上,從儲物袋裡找出一張乾淨的手帕,好心給被電得半昏半醒的人擦乾淨臉。
至少把黑黢黢的五官擦乾淨,晚上跟一塊黑炭待在一起怪嚇人的。
這樣想著,頌靈木還把他的脖子擦了擦。
嗯,乾淨了,舒服。
隨後,頌靈木把他的腿一根一根的分開,而後在他腿間空出來的地方,盤腿坐下。
輕輕拍拍他的臉,發現叫不醒。
於是兩隻手都放在他臉側,狠狠揉捏,像是在發泄這人兩次欺騙他,還把他打暈帶到這吃不飽穿不暖的深山老林里的怒火。
被電得頭腦蒙圈的人幽幽轉醒。
一雙戲謔俏皮的淺瞳便撞入他是視線,那人勾唇忍不住笑,手掌雙雙攤在他眼前。
頌靈木沒注意他的愣神,抬起左手道:「這叫無極盤,能測出你說沒說謊。」
緊接著,他抬起右手道:「這就是剛才電暈你的雷玉,你要是說謊的話,我就再用這個電你。」
「所以你要乖乖回答我的問題哦,不然我把你電成光頭。」
他就是新一代雷電法王。
少年眉心那顆漂亮的紅痣被頌靈木額外擦拭過,那一塊皮膚都出奇的乾淨。
不遠處,有燃燒的火堆,橙黃光線影影綽綽落在頌靈木一邊側臉上。
明暗交界,瑩白與暖意交織,任何一張臉在這樣不公的光線下都會顯得惡了三分,而他卻看不出絲毫晦暗的惡意。
僅僅是把他綁起來,沒有放他血,也沒有剖他皮去看他的血肉和人族有什麼不同。
只是像小孩子玩過家家一樣,不慎熟練地扮演審訊之人的身份。
也許頌靈木小時候的夢想是當青天大老爺。
「呵呵……」
笑了?頌靈木耳朵一激靈,那就是願意了。
「咳咳,我開始問咯。」
「請聽題……額不對。」考試考多了,現在還沒擺脫陰影。
「第一個問題,你真正的名字叫什麼?」
頌靈木端莊嚴肅地發問,左手上,半張手大小,黑白交接,卻不融合一分為二的無極盤微微發散亮光。
少年垂下眼,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出眾的骨相讓他皮膚上的髒污並不顯得有多少狼狽。
「沒有名字,我乾爹沒給我取,小名就叫這個。」
無極盤絲毫未動,這是真話,他沒說謊。
頌靈木淺淺地倒吸一口氣,考慮了很久該怎麼說話才不傷到對面的人。
最後只想出來一句:「你認我當你二乾爹吧,你跟我姓。」
……還不如不安慰。
儘管他是好心,但好心成這個模樣還是少見。
「算了,等會兒再說這個,你真的是因為那個才偷我和胖胖的儲物袋嗎?」
「是。」
無極盤沒反應,依舊是真話。
「你為什麼跟我們出了城,還要額外做這些事情?你是知道有人在跟著我們,或者說跟著你?」
「是。」
真話。
「你把我打暈帶到這裡,是想傷害我,還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只是想趁我和我的朋友碰到殺手,你趁亂躲開跟著你的那人?」
「後者。」
頌靈木失落地低了低眉:「你真沒想過要殺我嗎?」
白期待了,他還以為他的死期終於到了。
「沒有,你為什麼會這樣想?活著不好嗎?」
每個人無論血脈高低貴賤,是人是妖,不都拼盡全力也只是想活下來嗎?
啥也沒用,啥也沒用,這就是一個苦逼纏上他這個苦逼,想要逃離的一個故事。
心情大概就和當初被玉嶙強迫修煉,天天想著離開無上宗罷。
也許是苦逼與苦逼之間的惺惺相惜,頌靈木腦子一熱,解開了束縛二蛋的鎖心繩。
也沒再說為什麼不殺了他之類的話,畢竟這人看起來壞壞的,但底線尚且屬於有道德但不多的範疇。
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承受殺了人之後的壓力和不安。
二蛋看起來年紀也不大,要是按照靈魂的年齡來說,他估計還是老大。
唉,少壯不努力,老大也不努力,大不了就是死嘛。
該問的基本都問完了,頌靈木剛才只吃了一隻雞,顯然對他而言他並沒有吃飽。
捆著二蛋也不知道有什麼用,頌靈木解開鎖心繩,就近拍拍他的大腿,神色懇切:「你怎麼抓到雞的呀?」
二蛋眼皮一抬:「你還沒吃飽?」
一整隻雞,他都吃不完,頌靈木能吃完,還吃不飽?
頌靈木胡言亂語:「我跟你們不一樣,我還要長高長肌肉,不多吃點怎麼行?」
其實他這胃口也是奇怪,以前沒穿越時也就是正常飯量,一穿越仿佛豬精上身一樣,根本吃不飽。
反正也不積食不怎麼的,該吃就吃唄。
而且他築基後身體更強壯了,一邊吃冰的,一邊吃熱的也沒問題。
夜色無邊,深山老林躥著兩方人,一方為了填飽肚子,另一方為了找人。
他們好不好受不知道,反正習性夜間捕食的靈獸但凡躥到他們眼前,迎接它們的只有大嘴巴子,或者被毒得滿口倒沫子,跌跌撞撞地跑走。
一夜過後,天色將亮。
儘管從水休劍嘴裡知道頌靈木沒有性命之憂,但他們還是不免擔憂。
在一處河溪的拐口,二蛋背上背著睡著的頌靈木,向他們走來。
三人面色冰冷,柳顰光尤其,她目光仔細在頌靈木身上掃了一眼,鼻翼輕動,沒聞到血腥味。
冷漠而透著殺意的嗓音泠泠如玉:「你找死。」
果然,把頌靈木放到身邊都有可能出事,更別說把他擱到一旁。
*
「所念而不得,徒生心魔。」
「你修無情道,該斬的是念,不是魔。」
念沒了,心魔也就沒了。
宗主在懸崖瀑布下,一旁,悠哉地捧著沒有名字的書看著,嘴裡如此說道。
「弟子不知心生何念。」
玉嶙坐在瀑布下,任威勢可怖,洶湧激暢的瀑布沖刷他已身。
「廢話!」宗主換了條腿翹著,視線沒從書上移開,「要是有那麼容易知道,世上飛升成仙的人可多了去,畢竟他們隨隨便便就能斬塵念,心魔散。」
「弟子該如何做?」
「我怎麼知道?你先找出你的念是什麼吧。」
心魔雖由念所生,但念若是系在一個人身上,而玉嶙沒有儘早發現,那樣的結局最不可預測。
哎,無情道不僅是修煉難,修行之中的劫難也是最多。
上天慣愛用避之不及的東西強加於身,玉嶙如此,雲間也是如此。
情之一字,向來是無情道修士最難過的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