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修士無需睡眠,可你若是想睡,也不可能真有人攔你。
這是頌靈木第二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他想睡覺,不是想做夢。
於是狠狠掐了幾下自己大腿,毫無感覺,絲毫痛感都沒有,但他依舊沒醒。
這不更證明他在做夢麼。
頌靈木無奈地長長嘆了一口氣,看向四周,他正處於一處略顯熟悉的地方,四周都是遮天蔽日的竹林,腳下的泥土微微濕潤。
這片土地之間,少年失落地垂下眼,他原本想直接躺下睡了算了,在夢裡睡也是睡。
不過這種地方,還是算了吧。
忽而,一陣淡淡清風拂過,經過少年側臉時就消失不見。
不遠處傳來細小的水聲,像是魚輕巧地躍出水面,而後再落入它賴以生存的水裡。
這是夢境中頌靈木唯一能聽到,和感受到的事物。
無趣的思緒好似被無形的大手捋順,頌靈木像是因為好奇,被開得美麗鮮艷的花朵吸引,而不小心闖入巨人後花園的人。
帶著探究找尋風吹來,和聲音響起的地方。
此地有一池靜謐的淺池,好似月華盡傾瀉其中,波光粼粼,泛著微光。
池岸邊靠著一人,長發如瀑,裸露的上身肌肉精悍,每一寸筋骨都肉眼可見的蘊含著強大力量。
頌靈木在不遠處,悄咪咪地瞧了他一眼,立馬連滾帶爬地跑走,結果兩隻腳纏在了一起,徑直摔在了地上。
懵了兩瞬,才意識到水裡面的是個男人,他可以看。
嚇死了嚇死了,差點以為是個女人,下意識就跑了。
頌靈木慢慢地從地上坐起身,拍拍衣服,正準備走出去看看那人是誰。
等他再次站好,仔細一看,水裡哪還有人影。
「欸?」
頌靈木眨了眨眼睛,妄想刷新剛才還在的人,無知無覺地走向池岸邊,蹲下,撐著腦袋,到處瞧。
一隻手破水而出,突如其來攥住少年的腳腕,輕而易舉地將他拉進水裡。
頌靈木眉眼剛湧上驚恐,下一秒就被冰冷的池水蓋過。
眼睛勉強地睜開一條縫,看不清面前攥住他手的男人的面孔,卻莫名帶著一絲熟悉。
頌靈木心裡瞬間憋著一股火,已經明白這人就是故意把他騙過來。
都是男人,看一眼又不會少塊肉,幹嘛這樣!
頌靈木會游泳,被拉入水時下意識含了一股氣,所以現在不急著出水,他急著踹面前人兩腳。
「咕嚕咕嚕……」讓你把我拉進水裡!
面前的人安靜地挨了他幾腳,隨後大手扣住少年平坦瘦小的後腰,輕鬆讓少年撞進他懷裡。
輕一用力,兩個人露出水面。
池水並不深,對於男人而言僅僅達到胸膛處,頌靈木卻能在水裡漂浮幾步。
頌靈木一出水,狠狠搓了把臉上的水,眼睛都睜不開,嘴裡已經開罵。
「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不是故意看你的,你能不能」問一下再報復他。
話斷到一半,因為頌靈木睜開眼,看清了面前好整以暇看著他的人,猶豫道:「師兄?」
為什麼會猶豫呢?主要是面前的人雖然長著一張和玉嶙一模一樣的臉,但無論是翹起的嘴角,還是放鬆輕佻的眉眼,都不是可能出現在玉嶙臉上的神色。
頌靈木呆呆地望著他,他見鬼了?
「玉嶙」唇角笑意更深,俊美如神仙的面孔就算是風流肆意也很帥氣。
「小師弟,認不得我了?」
少年渾身濕透,水藍色的衣裳是另一個他所挑選的,緊緊貼在清瘦的身軀上,腰肢不堪一握,晶瑩水珠從那張芙蓉般的臉上滑落。
表情可以變,但臉是變不了的。
這就是玉嶙!
頌靈木眉眼下壓,眉心生氣的擰起,獨剩兩邊臉頰氣鼓鼓地擠出個不明顯的弧度。
「我來找你,你為什麼不在?」
正手癢的男人頓住,太陽穴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不見小師弟的不是他,但現在被質問而必須解釋的卻是他。
「玉嶙」心裡糾結,他若是解釋了,得到好處的另有其人,畢竟頌靈木無法在現實中知曉他。
但若是不解釋,小師弟氣哭了還得他哄,捨不得。
他正思考著辦法,頌靈木卻是已經等不及了:「師兄你說話!」
「……嗯,我有急事,當時暫且無法脫身。」
「什麼急事比我還重要?!」
這句問話沒經過腦袋便出了口。
頌靈木絲毫沒意識到什麼不對。
嚴厲和寵溺是兩回事,頌靈木只感覺到玉嶙對他的嚴厲,但他的說話行事已經體現出玉嶙對他到底有多麼放縱。
道義中,師弟質問師兄本就是不該有的事情,莫說頌靈木生氣,便是玉嶙以師兄的身份罰他也可以。
偏偏頌靈木習慣了。
生氣了要問玉嶙為什麼不哄,早上起晚了要問玉嶙為什麼不喊他,就是吃多了肚子撐得難受,也要問玉嶙為什麼不研究出消食片來。
玉嶙也不覺得有什麼值得考慮的問題,頌靈木慣愛向他撒嬌,他早已習慣。
所以「玉嶙」有模有樣的哄他:「沒你重要……是宗主強讓我辦事,這才無法脫身。」
他只用了一刻便想出扛黑鍋的人。
原來是那個臭老登。
頌靈木小臉還是木著,及腰的黑髮宛如黑色絲綢般蜿蜒綿亘在磷光水面上。
瑩如白玉的肌膚幾乎到了透明的地步,仿佛從骨子裡浸出孱弱的,令人心顫的美。
生性善良的他後知後覺的因為剛才質問他的事情愧疚,大大方方地抱住了玉嶙脖子,貼近他:「沒事師兄,我原諒你了。」
身後的頭髮被人用手掌勾住,頌靈木的身體忽然僵硬。
他直愣愣地看向池岸邊,一個人雙手垂在兩側,玉白雲紋衣袍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閃光。
那張臉,是玉嶙,冷得嚇人,仿佛冰塊掉渣。
頌靈木方才還放鬆的思緒徹底蒙了,怎麼會有……兩個玉嶙?
他撐著「玉嶙」肩頭,想直起身子。
一隻手卻緊緊貼向他的後背,按下,頌靈木只能將腦袋靠在他肩上,另一隻手臂托著他的臀,在水下抱著。
「玉嶙」慢慢轉身,輕挑眉眼,唇角笑意挑釁。
默默盯著不遠處臉色極其難看的人,更顯囂張地朝頌靈木那側偏頭,呼吸親密交融。
比池岸邊站著的那人,他們可是親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