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的池水忽而無風起浪,一陣驚天動地,只有水聲的動靜之後。
頌靈木發現抱著他的人換了,換成方才在岸邊瞧著的,面無表情的玉嶙。
兩個人體型容貌一模一樣,頌靈木皆是被他們輕鬆抱起,坐在小臂上,上不去下不來,只能貼著他們,把手放在他們肩上。
尚未長成的肩腰不及兩個玉嶙一半寬厚,無論如何姿態,都能一眼瞧出頌靈木才是那個被保護與寵愛的人。
就是這場面太奇怪了。
顯然這個面無表情的玉嶙顯然更讓頌靈木熟悉。
少年什麼也沒做,只是熟稔地靠近玉嶙,貼近他耳旁,細聲疑惑道:「師兄師兄,你什麼時候學會的分身?」
他也想學,等他學會了,一個替他修煉,一個替他吃飯,而他就舒舒服服地睡大覺。
簡直完美。
玉嶙語氣淡淡,心底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火,他將此歸之於心魔再次擺脫他的控制。
「他不是我,你認不出?」
啊,不是嗎?這不長得都一樣麼?那面前的就是真的?
「小師弟,萬一他是那個假的呢?」玉嶙從池水裡站起身,將濕透的髮絲往腦後捋,光裸的身軀漸漸露出。
頌靈木聞聲,正想看過去,又被一隻大掌扣住後腦勺,強行壓在肩上,臉上擠出半圈肉浪。
他下意識聞了聞,是熟悉的味道,就是玉嶙,不會出錯。
視線只能看見玉嶙的肩頸,頌靈木掙了兩下,想問他幹嘛弄個分身出來騙他。
玉嶙以為他更想被心魔抱著,寧願待在一個噁心的假貨身邊。
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大了些,頌靈木咬牙輕嘶了一聲:「師兄?」
清亮的聲音掠過耳邊,他恍然回神,力道消失。
玉嶙垂眼:「抱歉。」
眼瞧人沒有絲毫放手的跡象,他那好師弟誰都可以抱,根本不反抗。
「玉嶙」嘴角緩緩壓下,他不爽,玉嶙也不能舒服。
他的身影忽而消散在天地間。
只留下玉嶙一人能聽見的一句話。
【他分不清你我,未來我奪得身體,他會為你的死傷心嗎?】
心魔與修士本身,從來都是不死不休。
心魔要靠一具身體立於世間,修士有了心魔修為就難以提高,只能等待壽數耗盡。
心魔不想死,修士也不想死。
頌靈木終於被放開,立馬抬頭往身側看去,空無一物。
水輕搖搖地晃,仿佛那裡從沒出現過什麼人。
這真的是夢嗎?
無法醒來,還如此真實。
玉嶙捏了個術法,懷裡人身上的衣物瞬間乾燥,頭髮也幹了。
頌靈木從他懷裡下來,站在地上,微微仰頭瞧他,「師兄,你怎麼在我的夢裡?你能出去嗎?」
玉嶙看了眼頌靈木自覺抓住他手臂的手,冷聲道:「這是我的夢境。」
頌靈木:?
所以是他闖進來的,他睡著了這麼沒禮貌嗎?
頌靈木張了張唇,先卻沒問這件事,而是說:「師兄你是不是生氣了?」
儘管還是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冷淡的語氣,但頌靈木就是看出來他這副表情下的情緒。
可能是相處久了,更了解一些小動作和習慣。
畢竟玉嶙是百歲老人了,有些小習慣很難改的。
玉嶙視線好似探究地落在水面上,「沒有。」
玉嶙說沒有,那就是有。
頌靈木正想好脾氣地哄哄這位百歲老人,然而眼前忽然一暈。
再睜眼時,又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頌靈木緊張地抱住玉嶙,再拉過他的手抱住自己,什麼鬼夢境,換地圖沒預警。
「師兄,你做夢這麼天馬行空嗎?」
還能隨時換地圖,真厲害。
玉嶙在身邊,頌靈木安心不少,好奇心升起,只露出個腦袋四處看。
這裡好像是一座山,山頂有棵巨大的樹,天晴氣爽,樹下有個小孩握著一柄小木劍,正在練劍。
小孩不遠處還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像是往他們這瞧了一眼。
頌靈木眯著眼睛仔細瞧,頓時神情驚訝:「師兄師兄,那是不是小時候的你?」
那個小孩簡直就是縮小版玉嶙!
縮小版玉嶙練完劍,額上掛了汗水,小小年紀就學會板著一張臉,八九歲的模樣,後來的俊美已初見雛形。
他站姿規矩,仰頭看著身旁的男人,沒說話,等待著男人下一步讓他去做什麼事情。
頌靈木小聲激動道,恨不得上前更仔細的瞧上縮小版玉嶙幾眼。
「師兄師兄,你小時候好可愛啊!」
可惜腰間被一隻手攔住,不讓他過去。
無人發現,玉嶙耳尖紅了一絲,溫度高了些。
直到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開口:「玉嬌嬌,你多說點話行不行?小孩子一天天寡言少語像什麼話?」
玉……嬌嬌?
難怪他有一次和太蘇師伯談起玉嶙的名字由來,太蘇師伯笑得差點沒緩過氣。
「師兄你哈哈哈……」
頌靈木笑得直不起腰,玉嶙只能抱腰把他提起來。
任由他嘲笑自己的小字。
實話而言,雲間仙尊確實是個……不著調的人。
在遇見他之前,玉嶙沒有名字。
遇見他之後,雲間仙尊說他長得像玉雕的神仙,所以取了玉字,又因為從前做小乞丐的時候也忍受不了髒污,要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像個嬌氣的少爺。
就這樣,他有了這個難以啟齒的小字。
還是之後宗主看不下去,給他重新取了個名字——玉嶙。
但云間仙尊還是喜歡叫他嬌嬌。
後來出世於紅塵中修行,見過無數人,玉嶙這才意識到雲間仙尊到底給他取的什麼名字。
之後雲間再用這個小字喚他,玉嶙永遠沒再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