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突然就醒了。
可能是夢境的主人醒了吧。
玉嶙從寒冷的千年冰床上醒來，抬起右手，掌心的紋路清晰果斷，仿佛還留著少年的溫暖的肌膚溫度。
心魔緘默無聲，在他的靈海小天地內弄出一片竹林，一池水，用來欺騙迷惑頌靈木，對它有極大的消耗。
靈海雖名靈海，但不代表只能是海。
有大能者，靈海自成一方天地，其中有山川游魚，飛禽走獸，而他便是這一切的主宰，無論是想給予這些生靈無上造化，還是讓這裡生靈塗炭。
或是讓曾發生的事情在這一方不會影響天道命運的地方重演。
——都在一念之間。
這時，宗主走進這個冰川鑄成的石窟中，看見千年冰床上盤腿而坐的人。
正了正衣襟，嚴肅問道：「如何了？你可知曉了你的念為何物？」
按照道理而言，心魔與念密不可分，玉嶙故意給他稍自由的機會，心魔就算明白這是個陷阱，也不可能逃得過。
必會在靈海小天地中露餡，仔細看，應該能找出與念有關的事物。
玉嶙沉默搖頭，看向宗主，眉心疑惑微皺，道：「它將頌靈木喚了過來。」
宗主眼睛一直，半晌後試探地說道：「你其實是想說你的心魔創造出了像你師弟的一個人，對嗎？」
「不是，是真正的頌靈木。」
還不如說念是因頌靈木而起，雖然這種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你知曉這種情況叫做什麼嗎？」
玉嶙掀起眼皮，淡淡瞧著人：「宗主直說便是，弟子不知。」他不喜彎彎繞繞。
宗主臉上掛著強撐的苦笑：「這叫心意相通，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入他人的靈海小天地中。」
必要進入者全心全意，毫無保留的信任，還要准許者毫無芥蒂，從沒對進入者升起一絲防備之意。
「你知道這種情況通常出現在何種情況嗎？」
宗主苦哈哈地說：「通常只有相伴千百年，視對方性命如自己性命一般重要的神仙眷侶才會出現心意相通的情況。」
「？」
雲間什麼時候出關，他覺得現在的情況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他絕對解決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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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靈木睜眼時，腦海里還留著那忘不掉的三個字，玉嬌嬌。
堂堂男主，玉嶙的小名竟然叫嬌嬌，哈哈哈……原書里居然沒寫出來，好搞笑。
馬車裡，柳顰光正打坐修煉，晉楚遂無所事事地打瞌睡。
頌靈木一人占了一個位置，晉楚遂瞧見他醒了，眼睛一亮，出聲道：「小師叔，你這麼早就醒了？」
頌靈木揉揉臉，平復了會兒睡意，才說：「我又不是豬，能睡多久？」
「對了，二蛋呢？」
「誰？那小子啊，姓符的說把他帶回去當太監。」
「？」
頌靈木一下就清醒了，連忙掀開窗紗，果然，他們已經進了城，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京城，但是周圍人潮喧鬧的程度已經證明他們正在靠近京城。
這時，晉楚遂不情不願地走出馬車，換符蒼海進來。
只聽他道：「這是我六哥的封地，距離京城還有很長一段路，我們先在這裡歇息片刻。」
頌靈木懷疑且無助的問：「二蛋呢？你們不會已經把他閹了吧？」
符蒼海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神色冷淡：「對想害你之人憐憫，遲早會出事。」
他都不想活了，跟他講什麼道理。
頌靈木表情冷了點：「他人呢？」
「……」
符蒼海掀開馬車中心的地板，露出裡面被綁著的，蜷縮昏迷的人。
沒聞到血腥味，頌靈木鬆了口氣，自己動手把木板重新蓋回去。
符蒼海詫異：「我以為你會把他放走。」
頌靈木起身作勢要走到馬車外，「他怎麼解決，我來決定。」
柳顰光不知何時睜開眼，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等頌靈木走出馬車，她看向符蒼海，神色難辨道：「小師弟懂得道理，不需要別人替他做選擇。」
都是身份不一般的繼承人，除卻宗門內的身份之外，他們不分上下，也沒有誰要忍著誰的說法。
「切。」符蒼海嘴角淺淡的笑意透出一絲嘲諷：「有些選擇是不能不選，頌靈木是不理解這些彎彎繞繞，不代表我看不懂。」
「他確實不需要別人替他做選擇，難道他就需要你旁敲側擊讓他做出某種你想要的選擇。」
若說他和晉楚遂是因緣分同頌靈木有了交集，柳顰光可是一開始就不知目的的主動湊上前。
在荒蕪之地時，更是比玉嶙尊者更擔憂頌靈木的安危。
當初頌靈木被無法控制的水休劍帶走，柳顰光分明身體因為某事虛弱得咳血，也要急切地衝上去。
替他做選擇， 至少這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擺在明面上的事情。
那種陰溝里悄無聲息使壞的人，無論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都是無比的可惡。
符蒼海掀簾而出，最後留下一句：「師姑，正常人做某件事前都會斟酌一番達成目的的結果能否接受。」他言盡於此。
頌靈木於他，既是羨慕的對象，也是愛慕之人所珍視的人，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無論頌靈木如何看他，他對頌靈木的看法也不會變，就算在身邊，以一個普通友人的身份，他也會竭盡全力讓頌靈木免於傷害。
帘子落下，將馬車內的光亮徹底隔絕。
馬車外的天地廣闊明亮，馬車內昏暗狹小，分明輕鬆就能踏出的地方，可她只覺得外面的陽光過於炙熱，灼燒著她的每一寸肌膚，讓她只能像一隻見不得光的臭蟲，躲在陰暗的地方。
柳顰光面色冷漠僵硬，眼眸平日裡的熠熠神採好似被這股黑暗奪去。
馬車外，頌靈木跟晉楚遂說了一句，而後帶著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張望四處，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這是他每到一個新地方必做的事情，事物體現著一個地方，他最喜歡通過食物了解一個地方，或者一個人。
比如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一見面就請他吃了好多好多超級美味的食物，他會非常願意了解這個人的。
所以這個人什麼時候來？
頌靈木這次學聰明了，始終把錢袋子攥在手心裡。
街邊的酒館二樓，半開的窗子裡，坐著兩個男人，其中眉眼更清秀的一人看向街上仿佛小蜜蜂覓食一般的少年。
笑了聲，打趣對面人道：「這便是你當作此生對手的劍道天才，我瞧著他倒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