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楚遂沉默時,柳顰光從遠處跑來,衣裳頭髮都有些凌亂,來到他們面前時,手中掩飾咳嗽的手帕上更是沾了幾絲血跡。
符蒼海依舊沒放鬆對她的懷疑:「你去哪了?」
柳顰光微蹙著眉,身體的痛苦和虛弱似乎讓她難以忍受,略有些焦急道:「小師弟如何了?我舊疾再犯,多花了些時間將壓制。」
「是嗎?」符蒼海探究的視線從柳顰光身上一寸寸拂過。
若非必要,他也不想懷疑面前這個與他們一同經歷過生死的夥伴。
可頌靈木如今就在房中,生死不明。
他不想放過一個可能,此刻的他無比想知道柳顰光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
晉楚遂為難地看著柳顰光,擦乾淨眼淚,道:「別說了,快找宗主他們,我家應該能保小師叔一命。」
並不是,他不確定,按理說,有八紋丹藥保命,傷及心臟的傷口也能輕易治好,他娘的臉色不該這麼嚴肅。
除非頌靈木還出了什麼意外。
「靠!哪裡來的牛!?」
晉楚遂只是轉了個身,抬了個頭,便看見天上一頭渾身冒青煙的牛朝他家來。
眾人聽到他的驚呼聲,抬頭看去。
符蒼海眯了眯眼:有點眼熟?
山靈輕巧地落在符蒼海眼前,人眼對牛眼。
「啊! 」
山靈給了符蒼海一蹄子,踹得他找不到地方趴。
哼,讓這小子為了喚醒他,悄悄拿石頭丟他。
根本沒料到過了這麼久還能被報復,符蒼海被下人扶著起身,捂住被踹的肚子,痛出冷汗。
見山靈作勢要往房中走,符蒼海忍痛道:「愣什麼呢?攔啊!」
「欸別攔別攔,它是來救你小師叔的!」
這次沒了阻礙,快速趕來的宗主連忙叫住符蒼海,看了眼他捂住的肚子,往他嘴裡塞了顆丹藥。
無奈道:「被山靈厥了吧,它可記仇了。」
玉嶙一步未停,像一陣風一樣飛速掠過眾人,連身影都看不見,便進了屋。
慢悠悠的山靈被他單手拎起後脖頸,快速拎了進去。
依舊不被允許進入的晉楚遂急得煩躁踱步,視線又是不經意一看,愣了。
符蒼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晉楚遂惱火地拉住正準備進去的宗主,大喊:「您又餵成毒藥了!」
宗主:「怎麼可能?」
之前差點毒死玉嶙,他回去後專門把毒藥和正常丹藥作了分類,只帶了一種。
轉頭看見地上兩眼翻白的人,草!他帶成毒藥了!
場面前所未有的混亂,堪比當年無上宗消滅頌靈木這個猴王。
*
看見一頭牛來到眼前,張氏是很崩潰的。
她見過玉嶙尊者,自然也玉嶙尊者是頌靈木的師兄。
這頭牛她瞧著不凡,玉嶙尊者帶一頭牛來肯定是有原因的,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不論如何,先將她發現的奇怪之事告訴他才好。
「他體內被人下了無比強大的禁制,我平生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禁制能放在修士體中。」
「傷他之人的目的不是脊柱處的劍骨,應當是他的心頭血。但心臟處的禁制最強,方才一個金丹期長老只是用靈力試探一下,左手三個呼吸的時間便枯竭到臂膀,砍了那條手才保下一條命。」
「但這道禁制的目的似乎並不是護主,我等推測這道禁制的目的是在主人收到致命傷時……兩敗俱傷。」
張氏艱難地說出最後四個字。
換句話說,真正讓頌靈木瀕死的不是傷他之人,而是頌靈木體內的禁制。
但頌靈木又有些不同,他的身上沒有出現在長老身上出現的枯萎現象,甚至除了慘白的膚色,沒有任何變化。
玉嶙冰冷地目光落在守在頌靈木身邊的水休劍旁。
水休劍語氣極差:「不是我下的,我在他靈海待了這般久也沒發現這道陌生的禁制。」
這道禁制深入靈魂,只有從出生起,或是在母親肚子裡時,禁制便存在了。
無論如何,都更證明了一點,頌靈木的父母絕對不簡單。
這種強大的禁制,水休劍還在另一個地方見過。
——仙界。
而此刻,頌靈木的生命氣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他們竭盡全力,包括玉嶙帶來的一顆九紋回魂丹,也只是減慢枯竭的速度罷了。
頌靈木依然在一點點地死去。
原本無所謂的山靈見到頌靈木的情況之後,牛眼睛瞪得比嬰孩拳頭還大。
它?這種事情讓它解決?
「咩咩咩!!!」就是殺了它!讓太蘇來!也無法解決啊!為難一頭山靈幹什麼!
「有辦法麼?」玉嶙沉聲問山靈。
「咩!」有個錘子!再問它都要學會說話了!
生命氣息由從出生開始所積累的精氣匯聚而成,壯年時最盛,壽數將近時會慢慢消散。
能消散,也代表著能轉移。
血是精氣存在最足的地方。
玉嶙一言不發,割破手腕,另只手扼住昏死過去的人下顎,滾燙的血從腕間汩汩流出,被另一個人吞進腹中。
張氏簡單一想,便知曉玉嶙想做什麼,她並不贊同,勸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玉嶙沒有理會她,他並不在乎什麼是長久之計。
他只知道他的師弟在他面前,快要死了。
他必須救他。
他必須救頌靈木。
他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宛若陷入魔怔一般。
只是面上依舊如尋常般冷漠,瞧不出不對來。
【若是你陷入虛弱,我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就算占據身體,你也會這樣做。」
就算心魔占據他的身體,玉嶙也絲毫不懷疑心魔也會做出和他一樣的作為。
【……嘖,你這樣做堅持不了多久。】
【你的心自知曉他出事之後就亂了,死而後立,要我告訴你嗎?】
「死而後立?對,不死不破,我知道了,我聽說過這種禁制!玉嶙,走開!」
水休劍沉默許久,終於靈光一閃,在古老久遠的記憶中找到與這種禁制有關的線索。
他立刻暴起,強烈的威勢把頌靈木身邊所有人都逼到屋外,院子裡的人也受到波及。
山靈被迫上天,乾脆順著這股力道。
它解決不了,它要回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