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的衣服被血浸透，深可見骨的四道抓痕皮肉翻滾，鮮血橫流。
頌靈木無比狼狽，而面前的女人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僥倖砍斷了女人的一隻手，屬於金丹期的靈力爆發，傷了女人半身的皮肉。
卻仍未傷及要害。
他們此時戰鬥的地方遠離了最開始的位置，至少符蒼海和晉楚遂躺著的地方暫時安全。
這麼大的動靜都無人過來，宗門裡必然出現了更大的麻煩。
面對陰險靠近的女人，即使已經沒了反抗的力氣，頌靈木依舊不服氣，反而有種死也不怕的囂張。
痛得呼吸都難受了也要挑釁她。
「有種殺了我啊，金丹九重，咳！比我強了幾乎一個大境界，還能被我砍下一隻手，你是哪個組織的廢物？」
這話確實激怒了女人。
頌靈木被她更加憤怒地掐著脖子提起，因受傷而慘白的面容泛起微弱的紅紫，本就苟延殘喘的呼吸幾乎下一刻就要斷絕。
血液飛濺在少年臉上，因劇痛虛虛望向她的目光依舊是輕蔑挑釁的意味。
猩紅的血液乾涸，模糊了這張臉上的稚氣，這張臉，應當是喜歡收藏人皮的人手中，最珍貴而艷麗的一張臉皮。
「這麼喜歡掐人？你也試試呢！」
女人的注意全在惹她生氣的頌靈木身上，柳顰光又學過可以隱蔽存在的術法。
所以當十根割破了指腹的手指狠狠扎進女人頸間，柳顰光一身毒血被催進女人體內，瞬間開始燃燒。
無比的刺痛眨眼間蔓延全身時，女人才痛苦嘶鳴著把頌靈木像塊破布一樣扔遠。
頌靈木鬆了口氣，可隨後的一幕卻讓他剎那驚愕地喊出聲：「師姐！放開她！！！」
來不及了，柳顰光目光如死一般平靜，她的血毒性雖強，可若是沒有她的催動，以及大量的血，金丹九重死不了。
築基想殺金丹，簡直像是天方夜譚一般的事情。
就是築基修士自爆，才可能傷到金丹。
還好，還好她有辦法，能帶著她一起自爆，能把這條命還給她虧欠的人。
重要的丹田被捅穿。
女人僅剩的一隻手，手無寸鐵，徑直捅穿了她。
柳顰光口鼻噴血，指尖陷得更深，痴纏的惡意鋪天蓋地朝往面前的女人，還有自己。
體內的血被牽引著沸騰劇痛，滾燙熱意讓女人渾身上下肌膚像是由內向外燒熟了一樣。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天地間轟然一聲巨大的炸響，血霧短暫騰空後，像雨水一般落下。
就在眼前，空無一物，只有帶著腥氣的血雨。
頌靈木喃喃開口：「師姐？」
並非所有的死亡都要悲壯浩蕩，能有機會講述遺言。
巴掌大的木盒子滾落到他眼前。
頌靈木此刻卻僵硬地望著那片本該有人的地方。
心裡某個東西塌陷而去，這是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有在乎的人死在他面前。
還是為了救他而死。
他的傷很重，痛得已經麻木了，分不出是傷痛還是心痛。
裸露的傷口划過地上粗糲的沙石，頌靈木像是毫無所察。
他似乎被抽走了魂魄，在這一幕之後，只剩下本能在行動。
冰冷如潮水般蔓延全身，他看向眼前的木盒子，被血浸透了，蓋子從內往外艱難推開。
裡面是一隻黑色的蜈蚣，是師姐的小寶。
頌靈木一愣，她是早就做好身死的準備，否則不會讓小寶離開她。
頌小龍慢慢遊走而來，經過呆立在血灘中的小東西，面對這個以往是他食物的存在，他上前輕輕蹭了下小寶，像是安慰。
一雙血色遍布的手撿起木盒子裡面的信，小心翼翼打開。
上一次看見師姐的字，還是在皇宮時他們給師門寫信。
寥寥幾語，細數悔恨。
【抱歉，小師弟。
那日在京城外傷你的人是我，陷害二蛋的人亦是我，一開始靠近你的目的不純。
種種原因諸多，只是我選擇了傷害你。
卻沒料到害你差點死去。
我很喜歡和你，和他們待在一起，讓我感覺自己是個尋常的人。
這些時候，我萬分真心，無一絲假意。
我欠你一條命，總想著要還你，卻沒想到來的如此快，只來得及向你道別。
此乃我心甘情願，小師弟恨我，憐我，皆是我罪有應得。
小師弟，師姐即去，望你武運昌隆，終有一日尋得家世真相。】
滾燙的水珠滴在這封信上，頌靈木無言搖頭，失聲痛哭。
頌小龍爬上他的肩頭，蹭過像是下了大雨的眼淚，燙得他冰冷的身軀一顫。
失望悔恨和憤怒一齊湧上，在心裡交織成灰暗的天空。
頌靈木像是著了魔，低低說了一句：「你為什麼不能像之前一樣？變成那樣吃掉她？」
語氣里的冷漠聽得頌小龍害怕。
「木木……」他有些害怕，更多的是無措和擔心。
「對不起……」
頌靈木猛地從剛才魔怔的狀態中清醒，心驚地譴責自己怎麼會這麼想？
他把信收好，將信和小龍都穩當放入懷中。
撿起木盒，踉蹌地撐地站起身，一步一晃地走到血灘中間，把僵硬不動的小寶撿起來，把不掙扎的它放進木盒中。
他有保命的七紋丹藥，剩下三顆，仿佛天註定一般，註定他們四人要有一個死去。
頌靈木面無表情，臉上乾涸的血痕被淚水暈染，活像殘酷美艷的畫卷。
符蒼海和晉楚遂都被傷及要害，好在沒死，頌靈木給他們餵了丹藥之後，把他們放在樹下。
「宗主他們在哪？」
頌靈木問，水休劍啞了一瞬嗓子，看著頌靈木這副模樣，沉聲勸道：「你現在必須休息。」
「他們在哪？」頌靈木冷漠地再次問。
魔族敢明目張胆地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在宗門其他地方只會有更大的動靜。
相比於待在此處恢復靈力，他更想殺魔族，不論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