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頌靈木藏在隱蔽處躲了半晌，在面前比他兩倍還要大的魔物露出破綻時，赫然出手，一劍捅進它的弱點，乾脆利落地殺了它。
「早知道當初師兄教我劍法的時候我就不偷懶了。」
頌靈木嘆氣，如今用劍，雖然越發是熟練，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就像一道數學題，學會一道同類型的題後，又遇到稍微改變一點的題，那種熟悉卻又不能完全清楚解出來的感受。
水休劍依舊嘲諷：「讓你不學，這下後悔了吧，現在還不如學我上一個奴隸給你的劍法。」
奴隸？水休劍又把人當他一統天下路上的奴隸。
頌靈木蹲下身來，在死去的魔物屍體中翻找著什麼。
從進來開始，到現在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他沒找到半點出去的痕跡。
在外面看見的黑色洞口進來時就已消失不見。
頌靈木望向一望無際的陌生地方，心中有些空蕩，雖說暫時沒有出現能直接威脅到他性命的存在，但在這個空無的世界，沒了身邊那群吵鬧的聲音，總覺得很不習慣啊……
水休劍見他神色不對，又多疑起來：「你是在想人？還是在想你師兄那柄破劍？」
「肅魈劍不是破劍。」
話音剛落，頌靈木下意識回答道。
不知怎的，以往聽見這些話都只當水休劍抽瘋，如今聽了卻總覺得不舒服。
想著玉嶙聽見自己的劍被這樣說，會不會也感到難受？
玉嶙性子說是高冷，其實就是悶，難受了也很難讓人察覺。
水休劍不可置信地蹲在半空，「你移情別戀！還移情別戀上別人的劍！」
語氣中充滿著濃濃的控訴，好像頌靈木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頌靈木只能訕訕解釋：「別這樣說……」
他沒兩下就把水休劍生氣的事情拋到腦後，因為至始至終都有一個更嚴峻的問題在他心裡。
不管是正常的修士還是魔修，修行最關鍵的還是靈力。
只是尋常修士皆是將靈力煉化為世間五行——金木水火土，在分門別類，修行出屬於自己的靈力。
而魔修煉化出的靈力一般無二，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樣，傷人也傷己。
正常來說，封魔禁制中全是千年前死去的魔修，遺留下的只有魔氣，正常的靈力不說沒有，至少也應該是稀薄的程度。
而他的身體卻如同在外界似的，完全沒有任何影響，每次使用攻擊之後，靈力回補的速度甚至還要比在外界更快三分。
頌靈木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休息，順便修煉，疑慮道：「修行速度怎麼又快了這麼多？」
這絕對不正常，難道這個地方的魔氣里有能影響人神智的東西，迷糊了他聰明的大腦？
水休劍在周圍晃了一圈，剛進來的時候他不停地罵頌靈木傻，罵那醉鬼老頭遲早被他削成人彘。
在頌靈木殺了第三個魔物的時候，他徹底殺瘋了，一刻也停不下來。
就像此時，水休劍轉了一圈，看見遠處有個巨大的身影，語氣激動：「起來頌靈木！那裡有個大傢伙，我們去殺了它！」
頌靈木被他一把拍在背上，催促著起身去殺魔物。
而頌靈木定眼仔細一瞧，瞬間升起退卻的心思，無語道：「它比十個我都大！找死啊！」
頌靈木被氣得忘記收斂聲量，遠處小山般的圓滾滾晃晃悠悠地轉過身。
頌靈木眼前一黑，這滿臉眼睛是什麼鬼？克蘇魯和修仙兩個題材能放一起？
只見遠處那東西的模樣，不太規則的圓滾滾，身上覆滿短而亮的黑毛，三分之一的臉上布滿數百隻或大或小的眼珠子。
不統一地轉，瘮人得讓人心裡發緊。
數百隻眼珠子下，身子兩側，長滿了黑乎乎的手臂，張牙舞爪，密集交纏。
頌靈木好似連呼吸都忘記怎麼做了。
下意識想喊玉嶙，卻在將要開口時倏然想起玉嶙不可能在此刻來到他身邊。
如果靈力種還在的話，玉嶙會感受到他在想他麼？
那東西的手像是往頌靈木的方向抓了抓，如正在哭嚎的嬰兒尖利的聲音驟然在安靜的天地下響起。
頌靈木寒毛直豎，拔腿就想跑！
「爹爹~爹爹~」
頌靈木更加惡寒，丑東西，還隨便認爹！
水休劍仔細打量了一眼：「等下，頌靈木，它長得真的有點像你欸。」
「你他爹認真的？？？」
這東西的速度比頌靈木全力跑起來還要快，一個眨眼便出現在頌靈木眼前。
看著沒有殺意，只是無數隻駭人的眼珠子緊緊盯著他，身上的手朝頌靈木抓來：「爹爹~爹爹~」
雖是抓來，倒也沒用力，頌靈木甚至摸了一把，油光水滑的毛滑溜溜。
水休劍疑惑：「這種丑東西你也喜歡？」他早該知道的，有小傻龍這個前車之鑑。
「誰喜歡了？」
眼瞧摸了好幾把面前的玩意兒也沒什麼動靜，頌靈木小心翼翼往後挪，想要離開。
剎那間，面前這東西所有眼睛一眨，突然出現的嘴巴張得比頌靈木整個人還要大，一口將他吞了下去。
繞到它身後打量的水休劍探出劍柄，茫然地張望：「頌靈木你自己跑了？！」
跑你爹個大頭鬼！！！
頌靈木被吞進這東西的身體內，一張嘴就是一口腥氣撲面而來，無聲怒喊。
仿佛在管道內滑了許久，頌靈木突然一屁股坐在堅硬的地上，身邊那股粘膩濕滑的感覺也消失不見。
他無措地爬起來，看見眼前熟悉的山頭，心下震驚：他怎麼回無上宗了？
「三屍為人、情、已，斬三屍，忘己身，得大道。」
哪裡來的聲音？頌靈木四處張望。
「抬頭，望天。」
頌靈木聽話地抬起頭，這也沒人啊？
「……我是這座禁制的主人。」
「你吹牛，這座禁制又不是你的，是無上宗的，你最多是這裡面的魔修。」
頌靈木不客氣地拆穿這道屬於男人的聲音。
半晌沉默後，這道男人的嗓音里浮現出幾分怒意。
「管你信不信，反正機緣給你了。」
他好像碎碎念了一句，「好不容易來個活人……」
頌靈木懷疑自己聽錯了，又來機緣？
他真的很難死欸。
事已既此，頌靈木邁出步伐，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哦，你剛才說的那是什麼意思，什麼是斬三屍？」
「你惹我生氣了，我不跟你說。」
好幼稚哦。
頌靈木拍了拍衣裳，抬眼望去。
這是丹門的一座小山頭，以前無事時他和晉楚遂總愛躲在這裡吃得肚子滾圓。
然後被找來的符蒼海絮叨兩句，師姐就會彈他倆的肚子，笑著打趣他倆被膳食堂當成豬抓去宰了。
打鬧一陣就回去修煉。
眼前的風景每多一分，記憶里的畫面就更清晰一些。
頌靈木不由攥緊袖口，腳步頓住，目光悵惘，看向那棵最大的樹下。
樹上的二蛋眼尖，瞥見了他，道：「那裡有人。」
符蒼海站起身，凝眸打量著他，眼裡掠過一絲疑惑：「你是誰？」
頌靈木腦子裡空了一瞬。
此時，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第一屍——人，無情不修紅塵，紅塵不念無情。」
頌靈木更懵了，「什麼意思？」
沒人再回答他。
於是頌靈木上前兩步，驚疑不定地直勾勾盯著符蒼海，疑問：「你真不認識我？」
符蒼海蹙眉，高傲道：「你算什麼東西，我為什麼要認識你？」
……是符蒼海會說的話沒錯了。
頌靈木吸了吸鼻子，看向另外兩人，柳顰光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眼淚就這麼落了下來，「師姐……」
晉楚遂茫然：「小師姑，他認識你？」
柳顰光也是不解：「我不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