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音立在府門前,嘴角勾著笑,眼前卻只有一派冷漠。
眸光淡淡掃過眼前這一大一小。
「這位仙師,我們少主姓百里,與你口中並不是一個人。」
「仙師莫要胡攪蠻纏。」
【殺了她,闖進去。】
【萬一是他。】
心魔的嗓音再次縈繞耳邊,玉嶙不為所動,平白直敘:「讓開。」
「不讓,又如何?」
「仙師,有些事並非強求就能有結果。」
這句話說得不清不楚,仿佛更加證實玉嶙的猜測屬實。
玉嶙靜默片刻,抬眼,只問了一句:「是他不願見我,還是你等不讓他見我。」
蘇琴音垂眸,站在階上,冷靜地看著他,道:「少主所思所想,非屬下等人能影響。」
意思就是頌靈木不想見他,卻也不能憑她一人之言,就斷定其中沒有這些人的意思。
聰明人之間的交談很簡潔,隻言片語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見玉嶙帶著他轉身離去,頌小龍驚訝又迷茫,隨後咬緊牙關,使勁要從玉嶙懷裡下去。
氣急了:「你要走你走!窩不走!」
鬧騰得起勁。
玉嶙心中已有了對策,故而難得強硬地把他制住。
這稍顯冷漠的姿態直接把頌小龍嚇到了,心底陡然升起巨大的委屈。
癟著嘴,找機會溜了下去,飛快地跑遠。
玉嶙:「……」
蘇琴音靜靜看著這一幕,在他們的背影消失後,微微斂目,進了府中。
大門關上,仿佛也將門外的嘈雜隔了去。
頌靈木這才從大殿中桌椅下爬出來,心有餘悸。
「他走了?那就好。」
老天,玉嶙要是現在發現他變成這個模樣,可不得一劍把他弄死。
別說解決情屍,他就要被他的情屍解決了。
闖蕩江湖這幾年,頌靈木儼然沒那麼心高氣傲。
玉嶙別說是他情屍了,是他祖宗都行。
他管不了自己,難道還管不了玉嶙嗎?
反正他肯定是直男,只是來穿越後接觸的女生太少了,所以才會對玉嶙產生不該有的心思。
等他把他身上這事解決了,就去找玉嶙到底喜歡誰。
找出來後直接撮合兩人!
他就不信這樣他還能舔著個臉生出那種心思!
他!誓要捍衛他的直男尊嚴!
蘇琴音默默看著他驀然振奮起來,心底多了一絲無奈。
這都什麼事,她家少主跟個負心人一樣,逼得人家帶孩子上門要名分。
雖然只是她的幻想,但確實很像。
還有,她為何聞到了一絲,不屬於此間世界的氣息?
鏡月懸天,宛若光華的月盤。
頌小龍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到人煙稀疏的街上,夜深了,別人都睡下。
只有他一個人,不對,只有他一個龍在這裡,冷風嗖嗖吹。
木木不要他,玉嶙這個小登也不要他。
他一個龍孤苦伶仃,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哦不,他咋這麼聰明呢,居然記住了孤苦伶仃這個詞。
宗主老登就該誇他!
不對,現在關鍵好像不是這個。
「小畜生,逮到你了。」
後領被巨大的力道牽扯,頌小龍沒有準備間,瞬間被提起。
身子懸空,落不著實處,當真是沒有安全感。
但他只是瞳孔一縮一張,反應遲鈍地看了過去。
迷茫的視線被提起他的人鎖定,看了半晌,皺眉,「你是傻子不成?這都沒反應。」
殊不知頌小龍此刻已然是被香暈了。
他從有意識以來從沒有聞到過如此香甜,如此讓他想啃一口的香氣。
這是龍的味道。
這是純血龍的味道。
血脈里的悸動被勾起,黝黑的瞳孔逐漸生出血色。
男人忽而感到微弱的不安,不想多生事端的他決定殺死手裡的幼孩,再把他帶回族群。
五指指尖驟然尖利,即將如利刃般捅穿幼孩心臟時。
勢如破竹的劍瞬間飛來,打斷他的動作。
因為閃身躲過的動作,手上一松,頌小龍往地上落去。
眼底的猩紅徹底浮出水面,瞳孔豎成針尖似的模樣,死死盯著眼前被他當做獵物的男人。
猛地撲了上去!
……
……
……
「他們?受傷?怎麼可能?」
嘴上雖不信,頌靈木動作卻絲毫沒有猶豫地朝偏殿而去,吩咐侍從。
「別愣了,讓他們進來!」
頌靈木半隻腳剛踏進偏殿,一大一小兩個半身染血的人不約而同靠了上來。
一旁死活沒把到脈的大夫:……這不挺有精神的麼,不像是要死要活的模樣?
頌靈木也顧不上其他。
先是抱起小的,緊張地看掃視周身,發現身上什麼傷也沒有,甚至血也是別人的。
他臉色一頓,遲疑地看向玉嶙。
玉嶙是真真切切受了傷,肩上的傷口汩汩流血。
不善的目光掠向大夫:「給他治!」
大夫:……當我不想嗎?這人不讓我碰啊!濃眉大眼的咋這麼壞?
大夫試探著上前,剪開玉嶙肩上的衣裳,碰上傷口。
玉嶙乖巧地未動分毫,沉沉目光始終落在頌靈木身上。
這道目光如有實質,瞧得頌靈木尷尬叢生,背過身去,讓人找了身頌小夏沒穿過的新衣裳。
親手給被洗漱乾淨的頌小龍穿上。
頌小龍剛開始還死死抱著頌靈木不放,生怕再被他扔給旁人。
頌靈木只能一句接著一句哄,哄著他換上衣服,哄著他說不會再將他交給旁人。
這才讓緊繃著身子的頌小龍稍微安靜了些,但依然緊緊攥著頌靈木衣袖不鬆手。
頌靈木手心貼在小龍冰冰涼涼的肚子上,「這麼鼓,你吃了什麼?把自己搞得渾身是血。」
頌小龍非要抱著他才肯說話,「是龍,玉嶙說是另一個世界的龍,很香,很好吃,窩喜歡這個味道,但他很厲害,傷了玉嶙。」
其實不是,他受到血脈中的牽引,仿佛對那條另一個世界的龍天生存在的壓制。
他看向那條龍,仿佛在看一隻還沒開智的畜生,就是這般感受。
實力確實不弱,比他如今見過的很多人都要強。
卻還是被玉嶙幾招斬殺。
玉嶙肩上的傷是自己劃的。
否則頌靈木發現他沒受傷之後,還會將他們趕出來。
頌小龍將下巴窩在頌靈木肩上,瞳孔縮成針尖,看向眼前不遠處無聲無息出現的人。
【帶他走,把他搶回去,鎖在屋子裡。】
不得不說,心魔所想,確實是他所想。
但,玉嶙只是悄悄上前,從背後擁住了他。
脊背微彎,絲絲涼意的呼吸拂過敏感的耳廓,低啞的嗓音里透著一絲失落,落到耳中好似脆弱又可憐。
「你要他,不要我,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