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靈木微微抿著唇,懷疑起他師兄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他這個年紀有這麼大的小孩,他就不該在這裡,應該在獄裡。
頌靈木捏了捏頌小夏的臉,把她交給侍從,張唇道:「你帶她出去玩吧。」
「這怎麼可能是我的女兒。」頌靈木無奈開口。
聞言,玉嶙眉目微松,輕輕咳嗽一聲,肩上換了藥的絹布隱隱透出些血紅痕跡來。
頌靈木看著,忽而發覺不對。
便問出口:「你現在是什麼境界?這種傷,應該好得很快吧?」
頌小龍身子微僵,率先用他聰明的大腦想出舉措來。
一下跳到頌靈木腿上扒住,仰起腦袋,漂亮黝黑的瞳孔深邃有光。
幼孩黏糊的嗓音傳到耳邊。
「木木,你讓窩跟著你吧。」他會聽話的。
頌靈木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抱起他,他們已經太久沒見了。
玉嶙穿好一身月白衣裳起身,此時院子裡只有他們三人。
頌靈木總是有意無意地躲避著玉嶙的視線,動作算不上明顯。
玉嶙心下微沉,眼神略動,頌靈木懷中瞬間空了。
若說昨夜閉口不談,是不想幾年來第一次倉促的見面嚇著他,但今日他必須要知道個清楚。
而院子外守著的侍從,茫然地和懷裡猝不及防出現的小孩瞪眼。
頌小龍眼珠子一轉,一把揪住侍從的頭髮控制他,低聲問道:「窩問你,那個小屁孩是誰?叫什麼名字?木木有多喜歡她?」
侍從:「……」
「你用何種辦法離開封魔禁制?這些年你在做什麼?為何不願回到宗門?」
奪命三連問,他竟然一個都不能回答,頌靈木尷尬地扯起嘴角,摸了摸鼻尖,訕訕地說:「額……你、我還有事……」
玉嶙神色淡漠,眼神卻緊緊鎖在他身上,「師兄也不喚?」
怎麼跟興師問罪似的?
頌靈木隱約感覺不對,但又不能具體說出是哪裡不對。
玉嶙是這麼喜歡問話的人嗎?
頌靈木搖搖頭,狠下心來說道:「你就當我已經不是你師弟了,我是不會回宗門的。」
為何?是因為被這些人哄騙了麼?
玉嶙眸色微暗,再次問:「我不能知曉?」
頌靈木還是搖頭。
師兄也不喚,什麼也不說,這是鐵了心要跟他撇清關係。
也罷,這是他自找的。
玉嶙眼帘輕抬。
當頌靈木發現不對時,事情已然到了無法阻止的地步。
透著冷冽的靈力強勢壓下頌靈木的靈力,肆意搶奪四肢百骸的控制。
突如其來,頌靈木毫無準備,更沒想到一晚上安分的玉嶙竟會此時對他動手。
玉嶙早有預料地張開雙臂,三息之後,渾身癱軟的少年倒在他懷裡。
安安靜靜,乖巧極了,櫻唇緊閉,暫時說不出讓人惱怒的話來。
玉嶙抱起人,動作輕巧而熟練,隨即,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此處。
尋常時候,他可以依著頌靈木的想法,頌靈木想做什麼便做什麼,有他兜底。
可前提是頌靈木不能什麼都瞞著他。
頌靈木的劍法、身法……樣樣都是他親手教導。
頌靈木想掩蓋的不同,玉嶙輕而易舉就能發現。
只是,他想讓頌靈木親口說,親口告訴他。
是頌靈木自己導致如今這副場面。
但沒關係,這次,他不會讓頌靈木再離開宗門一步……
記憶中努力刻下的味道越發遠去,頌小龍一把從被他問得一臉絕望的侍從身上跳到地上。
很想像話本子裡的瀟灑大俠一樣揮揮衣袖,但短胖的手腳讓他無論做什麼動作都些許笨拙。
侍從站在原地,因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愣了會兒,隨後轉身進院,剛張開唇:「少主,你……」
?他家少主人呢?
蘇琴音得知頌靈木被帶走的消息後,不緊不慢地品了口手中的茶,再出言攔下起身的大祭司。
瞥了眼他,白髮用一支通體晶瑩的琉璃簪梳起,貴氣瑩生。
蘇琴音收回視線,淡淡道:「孰輕孰重,你當真不明白?在少主心裡,你如何與玉嶙相比?」
就算這次把少主搶回來,又有什麼用。
對頌靈木而言,他們這些人也只不過是暫且停泊的處所,當他解決了身上的問題,必然會回到無上宗。
這是無可質疑的事實。
子諫之目光不作停留,望向殿門大開的方向,問:「為何?」
蘇琴音以為他問的是為何她要攔下他,解釋了一番。
卻見他依舊是那副死板冷漠的表情,賞臉似的多說了幾個字:「為何我不如玉嶙?」
蘇琴音呼吸一頓,感到荒謬,這能是為什麼,在頌靈木心裡,當然是自己的師兄更重要。
何況,這幾年他想起那人便魂不守舍。
親師兄,還是情師兄,蘇琴音覺得這事有待考量。
「大祭司,你放下心了,本長老有辦法,以後讓少主的心思只系在我們的大業上。」
蘇琴音幽幽說了一句。
陽光照不進他們這冰冷的幽界,絲絲涼意蔓延,子諫之落下目光,殿門隨之關上。
砰——
殿門關上時,發出沉悶的重響。
話語被攔在殿門內。
彼時,日上枝頭,驕陽正盛。
頌小龍扒在玉嶙肩上,眯眼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
他們此時正在御劍飛行中,腳下的肅魈劍速度飛快。
頌小龍低頭,用手指頭戳了戳玉嶙懷中人的臉,好奇問道:「木木什麼時候醒?」
「回到無上宗。」
「窩們帶他回來,他醒來後會不會生氣呀?」
玉嶙注視眼前,冷聲:「會。」
他使用手段強行改變了頌靈木的意願,他醒來後,必然會生氣。
說不定還會更想離開。
想及此,玉嶙的手緊了緊,懷裡的人仿佛安詳地睡著了一般,被擠得喉間輕輕悶哼幾聲。
聲音小極了,還是被玉嶙捕捉到,瞬間緩了力道,恰到好處地把人嵌進懷中。
頌小龍單純的嗓音在迎面的風中消散。
「那窩們給他準備好吃的,把他哄到不生氣就好了!」
「不過,回去以後,你能不能別睡窩和木木的床呀,窩只想和木木睡,不想和你睡。」
「……那是我的屋子,我的床。」
「!那木木還能睡嗎?」
「可以。」
「窩呢窩呢?」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