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弱的呼吸拂過頸間,頌靈木睡夢中感到有些熱,於是更加抱緊了懷裡的大冰塊。
玉嶙絲毫不敢動,呼吸都放輕,骨肉繃緊,簡直僵成不會動的木頭。
肅魈劍蠢蠢欲動,也想靠近頌靈木。
卻被玉嶙關在靈海,無法出來。
是他放了枕頭,也是他自己不清醒時一腳踢開。
玉嶙倒是希望頌靈木能埋怨他幾句,像從前一樣,擰著眉頭,理直氣壯地念叨。
「為什麼不提醒我?」「難道又是我的錯了?」「明明就是你的錯……」
這絕對會是頌靈木會說出的話。
但想像與現實萬分割裂。
頌靈木不想見他,甚至躲著他。
一個人消失了如此久,經歷過的那麼多事,卻一件也不想對他提起。
這幾年頌靈木過得如何?他一無所知。
留在他體內的靈力種在他的命燈徹底黯滅後,失去了作用。
他仿佛被關進了密閉的地牢,無論何處都瞧不見頌靈木的身影,聽不見他的消息。
直到現在。
直到他再次找到他。
這些年發生了什麼,一句也不願意對師兄說嗎?
獨屬於夜晚的靜謐在黑暗中蔓延,溫和的月華隨著晚風飄蕩。
躍入窗欞,一絲銀白亮光微微照亮床前這方方寸之地。
微涼的指腹按上少年清絕的眉心,指下的肌膚溫熱細膩。
骨節分明的手微動。
順著骨相的輪廓,慢慢劃下。
忽然,頌靈木黑鴉羽般的長睫輕顫,沒醒,但不耐地側了側頭,抬手揮了揮,扇蒼蠅一樣。
玉嶙順從地放下手,沒再擾他。
少年又重新拱回他懷裡,安分地貼著。
每個地方都貼合得恰到好處,好似他天生就該從他懷裡長出來。
頌靈木就該是他的。
這幾年還不明白嗎?
不過是心魔、世俗、倫理而已,這些加起來,也不足頌靈木一根頭髮絲重要。
素日冷淡無波的眸光趁著夜色遮掩,浸出藏在眼底的晦暗。
幽暗沉沉,關於占有和自私的惡意滋生。
仿若附骨之疽,從第一次產生獨占的心思時,便再也無法從心底剝除。
但讓他產生這樣心思的人毫無所察,縱然面上拒絕,身體依然保持著曾經相處時留下的習慣。
一直依賴師兄,不好嗎?
*
嗯?
頌靈木閉著眼,半夢半醒掐了下身旁的人,硬邦邦的手感。
不對,他軟趴趴肉墩墩的龍在哪?
頌靈木疑惑地睜開一隻眼,我去!眼前這張帥臉怎麼這麼近?
走開啊!
頌靈木一股腦坐起身,嚇都嚇清醒了,以為玉嶙對他做了什麼,結果發現自己的腿還放在玉嶙腿上。
連忙挪下來,掃視了一圈才發現頌小龍睡在了地上,睡得還挺香。
這小玩意兒不應該在他和玉嶙中間嗎?
茫然回頭看去,玉嶙坐起身,平靜地拉上松垮的衣領,亂糟糟有褶皺,明顯不是他自己睡的。
頌靈木一愣,好像是他弄的吧。
玉嶙薄唇輕啟,臉側還帶著一道似乎是頌靈木蹭出來的紅痕。
冷白的皮膚上,顯眼得很。
只聽他道:「你昨夜踢開枕,抱著我不放。」
頌靈木:?還有戰敗嘲諷?
頌靈木一緊張就想逃避,慌忙地下了床,衣裳也沒穿好,把地上的小龍撈起來扔玉嶙懷裡。
張嘴就說:「我去找大夫來給你換藥!」
他離開後,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餘下頌小龍的微微鼾聲。
玉嶙將頌小龍放在一旁,無需思量,面不改色地將手指探進肩上的傷口。
磨蹭,碾壓,潔白絹布瞬間被鮮血浸透。
而後指尖一晃,手上的血跡消失不見。
仿佛只是因為起身的動作導致傷口崩裂,愈發嚴重。
大夫來後,一雙老眼都瞪大了,無言震驚地看著玉嶙肩上傷處。
少主看不出來,他還看不出來嗎,這明明就是自己弄出來的傷口!
沒想到啊沒想到,少主夫人不僅帶娃上門,還用這般精明的手段讓少主心疼他,以此讓自己留下。
大夫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想岔了。
他是蘇家本族人,被蘇琴音帶來南永綠州侍奉少主。
在此之前從不知道少主居然有了妻子和孩子。
雖然妻子的性別不太對,不過人家都帶孩子上門要名分了,難道還能是假的嗎?
況且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少主才不願意承認他們母子……父子?二人罷。
就少主夫人這張臉,這個身段,這不得把他家少主迷得走不動道。
不行,他得巴結一番。
大夫諂媚地湊到玉嶙眼前,剛露出一個笑,就得了玉嶙一道嫌棄的眼神。
大夫瞬間一頓,立馬臉歪嘴斜地刻薄起來。
裝什麼呢?當自己有多受寵似的!少主還沒承認他是少主夫人!
頌靈木被美人受難蒙蔽了雙眼,不斷催促,「你快給他治呀!」
大夫欲哭無淚,他咋治?治好了這人也要自己把自己弄傷。
頌小龍睡醒,又可憐兮兮地纏上頌靈木,一副再把他扔給別人,他就要哭個不停的模樣。
玉嶙肩上染血,唇色微白,活生生虛弱美人。
頌小夏來找頌靈木玩時,看見的就是這副場面。
「少主,他們是誰啊?」
頌小夏忽視了比她還小點的男孩的不悅視線,熟練地扯著頌靈木的衣角,被他抱起來。
指著玉嶙二人說道。
頌小龍早對這個出現在頌靈木身邊,看起來更討頌靈木喜歡的女孩警惕著。
此刻見頌靈木放下他,轉而把她抱起來,那叫一個不可置信。
木木果然不愛他了……
他不活了……
玉嶙默默開口:「她是你的女兒嗎?」
聲音好似要碎掉一樣。
也許只是沒睡好,有些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