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小龍數不來數，他記時間的方法就是太陽升起來在一棵樹上劃一道痕跡，月亮升起來再劃一道痕跡。
「一、二、三……十七、十九……木木怎麼還沒回來啊。」
他最後數出來的數量比樹上多了不少，而他毫無所察，根本不認為自己會數錯。
垂頭喪氣地張望，希望頌靈木能從某棵樹的背後，或者說某塊石頭裡蹦出來。
他以前聽過宗主老登講話本，話本里的猴大王就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小天說木木也當過猴大王。
此時，某個「猴大王」奔波數日，終於風塵僕僕地回到無上宗。
彼時的他就像坐了三天三夜綠皮火車的硬座，一半靈魂都出竅了，只剩下另外一半艱難地纏著身體。
玉嶙果然是勇士，帶著昏迷的他還能這麼快回到宗門。
要不說他是主角。
換成他，到不了半路就累得把昏迷人扔路上了。
頌靈木看向正想開口的宗主，「廢話少說，我師兄在哪？師傅不會罰他吧？」
宗主：這段時間他又不在宗門他咋知道？
「算了我自己去找。」頌靈木揮揮手，喚出水休劍，離開。
蘇琴音默默上前，攔住也準備走的宗主，語氣冷然，「我們住哪？」
宗主沒個好臉色，「住大街吧你們！」
蘇琴音臉色很臭。
但幾個侍從：太好了，他們終於可以不住那個破破爛爛的府了。
頌靈木先是去了小竹屋，沒看見玉嶙，只看見他師傅雲間。
「師傅，我師兄在哪？」
「為師想與你談……」
「別說廢話啊師傅，我師兄到底在哪？」
這小徒弟當真是給玉嶙收的，一點都不在乎他這個師傅。
別說在乎了，他站在頌靈木面前，頌靈木心裡眼裡都只有玉嶙。
雲間最終還是說，「他在太蘇那處。」
頌靈木踩在水休劍上，一個漂移甩尾就往丹門而去
只給雲間留下了瀟灑的尾氣。
……
「雖說愛上男人不是錯，但愛上師弟就是大大有錯啊！」
「來，這是我找符門要的除晦符，這可是用我的離明火燒的，這碗符水喝了應該有效。」
看著這一大碗又黑又灰，面上漂浮著詭異灰燼的符水，玉嶙沉默片刻。
良久，他開口問道：「太蘇師伯，誰給你的偏方？」
太蘇師伯手往後捶了捶自己老得弓起的背，「我娘告訴我的。」
玉嶙真誠發問：「有用嗎？」有用他就不喝。
「不知道。」他娘都死了幾千年了，他又沒試過，他怎麼知道有沒有用。
那還是喝吧。
玉嶙端過面前的符水，一口氣喝光。
一瞬間，酸甜苦辣咸仿佛在他口中滾圓轉了一圈。
好不容易咽下去，到了喉嚨里，轉眼又回到嘴裡。
玉嶙安安靜靜地閉上眼，臉色微微發黑，太蘇仙尊連叫了他幾聲都沒人應。
「你這胃口難不成還和小時候一樣嬌氣？有這麼難喝嗎？」
難喝得不願意正眼看人。
雲間給他取的小字果然沒取錯。
玉嶙在嘴裡那股讓他不想在嘗第二次的味道散去後，才睜開眼。
這碗符水若是讓頌靈木喝，他能把無上宗鬧翻天。
一縷淺香忽而掠過鼻尖，方才緊抿的唇瞬間鬆開。
玉嶙視線微頓，看向屋門外。
太蘇仙尊踉蹌地轉身，抬眉，「喲，找你來了。」
來了也好，正好他找符門要了兩張除晦符。
一個個的都給他喝！
「哎喲我去！」
頌靈木太著急，完全顧不上看路，咣當撞門上，得到水休劍無情的嘲笑。
也就剛撞上門一息不到，下一刻就出現在玉嶙懷裡。
再下一刻，一碗黑乎乎的水就被一雙蒼老的手端到他面前。
頌靈木愣了下，偏過頭，「我不渴，不用喝水。」
啥玩意兒啊這是？臭水溝里舀的水嗎？
玉嶙放下頌靈木，想要接過，而太蘇仙尊拍開他的手。
沒好氣道：「替人喝沒效果。」
頌靈木原本想問玉嶙有沒有被怎麼的，但現在的情況很嚴峻，特別是在得知他要喝符水之後。
「我沒問題，我好得很，我不用喝！」
這就是封建迷信！
頌靈木習慣地躲在玉嶙身後，躲著太蘇仙尊手上的符水。
每當太蘇仙尊要抓到頌靈木，玉嶙就狀似不經意地一攔。
面上無事發生。
被繞了幾圈，太蘇仙尊終於發覺不對，「你們兩個小不死的故意繞本仙尊玩？」
頌靈木無辜：「沒有呀。」
玉嶙冷淡：「並未。」
太蘇仙尊一聲冷笑，把碗往桌上一磕。
「不喝算了，把這丹藥吃了。」
他手裡出現一顆漆黑的丹藥，比拇指頭還要大上一些。
「這是什麼丹藥？」頌靈木問。
太蘇仙尊將它形容得平平無奇，「不過是加了符水的清心丹罷了。」
頌靈木默默把臉貼近玉嶙，小聲地說道：「師兄，味道你嘗了嗎？」
「符水的味道不好。」
玉嶙這個看起來很不挑食的人都這樣說了，他怎麼可能吃下這顆丹藥？
「跑！」
「小兔崽子你倆等著！嘔……」
被頌靈木猛地衝出來一推，手上的丹藥彈進他自己嘴裡，太蘇仙尊在屋內看著兩個快速離去的背影大喊。
沒了外人，頌靈木兀的又覺得尷尬起來。
沒等玉嶙開口問，他就倒豆子似的說出來：「宗主說你要破境了很危險，然後我才回來的，等你破境之後我還是要回去……」
說快點就不會心虛了，頌靈木這樣覺得。
「回哪裡去？」
玉嶙像是突然患上多動症，抬手輕捏面前人的耳垂。
不知為何，頌靈木總覺得現在的玉嶙多了點形容不出的奇怪。
耳垂又癢又熱，被捏重了還會敏感地顫一顫。
幹嘛玩他耳朵啊……
鴉羽似的睫毛在主人低頭時遮住了瞳孔。
即使就站在面前，那雙漂亮的眼睛也沒有看向他。
玉嶙眸色暗了些許，神色依然未變。
又問了一遍：「回哪裡去？」
「青州。」
「所以，你原本是要去青州，卻回了無上宗。」
「……嗯。」
「你選了我，我很開心。」
自己選的，就別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