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靈木最不耐熱,夏天最喜歡的就是空調和冰的一切。
但不知為何,今天的體感格外冷。
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正常溫度,沒有發燒。
那就是沒睡好,看來今晚實在不能熬夜了。
舅舅所在的科技公司距離家很近,半個小時不到的車程就到了公司樓下。
頌靈木下車後熟練地鑽進公司里,前台的漂亮姐姐都眼熟他了。
見到他提著保溫盒就給總經理打電話,親自帶頌靈木到辦公室里。
「經理的會議還剩下十分鐘,你可以稍等一會兒。需要茶嗎?還是咖啡?」
頌靈木坐在真皮沙發上,禮貌地回話,「不用了姐姐,我自己接水。」
前台點點頭,轉身回了樓下。
等待的時間,頌靈木居然覺得有些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精神上的疲憊。
而且真的很冷。
頌靈木摸了摸自己冰涼的手臂,默默把外套拉鏈拉起。
舅舅很快就回到了辦公室。
年長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得當的西裝,頌靈木的長相和他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眼睛。
「小木,悶悶不樂的,有什麼心事嗎?」
舅舅咽下嘴裡的飯,抬頭問他,頌靈木有什麼情緒總能體現在臉上。
他們家沒有吃飯不能說話的規矩。
「舅舅,我想去看一看我爸媽。」
話畢,頌靈木也愣了一瞬,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這樣啊。」舅舅放下筷子,喝了口水,「那就讓司機送你去吧,見一見也好。」
從沒見過的人,在記憶中留不下一寸痕跡,即使是血緣上的父母,頌靈木也對他們沒什麼感情,更何況主動提出要去見他們。
舅舅也只詫異了一瞬,便答應了下來,隨後便與他說些家常小事。
臨近下午一點的時候,頌靈木坐上去公墓的車。
車上冷氣更足,頌靈木拉鏈都拉到了領口,冷得脖子都想縮進衣領里。
他再度摸了摸自己額頭,真沒發燒。
他到底怎麼了?
莫名其妙想去公墓見他的父母。
不會被鬼上身了吧?頌靈木開始他的胡思亂想。
一個小時之後,頌靈木一站在公墓入口前就後悔了。
好好的艷陽天忽然間變成陰森森的天色,灰黑的雲遮住天光,冷風颼颼往他身上吹。
頌靈木兩條短褲下的腿都在打顫,被風吹的頭髮凌亂,臉白鼻紅。
搞不清狀況的炸毛小貓似的。
司機對於這天氣竟然一點奇怪的反應也沒有。
頌靈木張了張唇,最終什麼也沒說,抬腳往裡面走去。
今天一天從早上醒時他就覺得奇怪,洗臉時下意識做出把脖子上項鍊往身後一扔的動作,可他脖子上根本沒戴任何東西。
發呆時摩挲手腕,隱約間竟覺得他這裡應該有一隻鐲子。
他從來不喜歡飾品,更不會戴在身上。
怎麼會生出這種錯覺?
今天經歷的種種,反而都像是夢一般。
頌靈木心中思索,將手裡的一把白菊放在墓碑前。
隨後抱膝坐下,面對著墓碑。
墓碑上有兩個人在一起的照片,是他年輕時的父母。
他長得真的和他媽媽很像。
白菊被風吹得輕輕顫動,好似被人用手輕拂一樣。
頌靈木忽而伸出指尖,觸上冰冷的玻璃壁,壁後是他父母在一起的照片。
手指能夠通過觸碰,描繪出一個人的模樣,卻不能改變只能摸到冰冷的事實。
眉眼,鼻嘴,他媽媽在照片裡笑得溫柔,仿佛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對他笑著。
脖子上戴著一截黑色的編繩,繩下繫著一塊……小木牌。
手指劃到照片中木牌的位置,突然頓住。
此刻,狂風驟起。
頌靈木心頭一酸,忽然覺得世界仿佛電影院裡的幕布,毫無真實感。
這種感覺來得猛烈,壓得他呼吸都難受。
他並沒注意到眼中一閃而過的金芒。
四肢無力,不像是即將暈倒時的無助,而是像某個人在和他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眼角的淚划過臉頰,被狂風一吹就沒了。
「啊!」
頌靈木猛地睜開眼,唇瓣上是他自己掙扎時咬出的傷口。
他呼吸沉重,虛虛的視線漸漸凝在眼前人的臉上,腰肢被極具安全感的手臂抱住。
頌靈木心有餘悸地把頭埋在玉嶙肩上,眼眶的水液落到男人頸間。
「師兄……」
他們平穩地落地,可事情已經發生到頌靈木無法理解的地步。
玉嶙沒有回應他,直到男人的身體倒地,頌靈木才看見他腰腹處穿透的水休劍。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遠處,躺在地上的頌聽嵐和小龍生死不明,身下的血順著地上奇異的紋路蔓延到盡頭的青銅巨門。
與此同時,掌心傳來劇痛,頌靈木抬起手一看。
掌心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的血液里泛著忽明忽暗的金色,被某種神秘的力量強行牽引出體內,朝著青銅巨門而去。
頌靈木搞不明白情況,卻也知道阻止。
他忍著痛,撕下衣裳布料死死將掌心的傷口纏住,太蘇師伯給他的八紋回春丹塞進幾個呼吸微弱的人口中。
青銅巨門沒了血液的澆灌,瞬間黯淡了不少。
頌靈木獨自一人走向盡頭,看見門上與他齊平,玉佩大小的凹陷。
兩塊木牌剛好能鑲進其中。
一切都是預料好的。
開啟的鑰匙、一些人的血液、門後一無所知的存在。
但一無所知的人,就要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不管是為了身後命在旦夕的人,還是他自己的身世,他都要進去。
他能感受到,裡面有某種東西在吸引他。
也許是真相,也許是他的死期。
不過他除了做這樣的事,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沾染了他血跡的兩塊木牌被放在恰到好處的位置。
身後一聲巨大的虎嘯響起。
頌靈木蒼白的臉轉過頭,皺起眉,是那頭白虎。
白虎在地上尖銳的石頭上劃破虎掌,將血灑在青銅巨門上。
用腦袋頂了頂頌靈木,催促他進去。
青銅巨門,轟然打開。
先是一條縫隙,內里被黑暗侵蝕,見不到光。
頌靈木抿起唇,等縫隙足夠容納他進入之後,毅然決然地踏進未知的界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