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飄落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街道上、牆面上、花草上濺落的污染物在雨水的沖刷下,漸漸化作一團灰濛濛的霧氣,朝徐雲飄來,鑽入她的眉心。
米哈伊爾擔憂的上前一步,伸出手。
被九色鹿的鹿角頂了回去。
九色鹿朝他輕輕搖頭。
雨水落在米哈伊爾身上,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污染被淨化,藏在褲子裡的棕熊尾巴漸漸消失不見。
灰色的污染從他身上溢出,也化作霧氣向徐雲靠攏。
這一片區域聚集的所有哨兵、所有被污染的人,都被雨水沖刷乾淨。
一縷縷灰色霧氣環繞在徐雲周圍,形成一個巨大的繭。
這奇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哨兵們謹慎地上前,將這個巨型霧繭包圍。
原本被他們圍著的感染人群,見到哨兵們的動作,頓時回過神來,看見自己身上原本已經出現異變的軀體逐漸恢復如常,頓時驚喜的叫出聲。
哨兵們的目光如利箭般射過去。
這些人趕緊捂住嘴巴,安靜下來。
不遠處悄悄觀察著這裡的人們目光變得激動又喜悅,臉上的淚痕都來不及擦乾,趕緊捂住了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打擾到徐雲。
淅瀝的雨聲逐漸變小。
哨兵們目光一致地望過去,看到是個小孩。
匡卉眉頭一皺,是陳蛟。
陳蛟躡手躡腳地沿著牆邊走過來,被哨兵們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動作一頓,僵住不敢再動。
她緊張的抿了抿唇,臉色有些發白。
匡卉低聲和蔣潔說了什麼,然後離隊走過去。
陳蛟低頭摳手指。
匡卉問:「幹什麼?」
陳蛟聲若蚊蠅,若非匡卉是哨兵,聽覺靈敏,恐怕都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
「我找媽媽。」
匡卉沉默了幾秒,說:「等會兒再來,現在不行。」
她語氣有些冷硬。
陳蛟本來今天遇到這一遭,心裡就害怕,又很擔心她媽媽。
此時聽見之前還態度溫和的匡卉冷冰冰的對她說話,頓時就憋不住了,眼裡包了兩汪淚。
匡卉看到小孩兒要哭了,以為是自己嚇到她了,把畸變的鉗子往身後藏了藏。
緩和了表情又強調了一遍:「現在不能過來。」
「聽話。」
陳蛟抽噎了下,含糊的「嗯」了一聲。
-
隨著時間的推移,厚重的霧繭逐漸變得稀薄,已經隱約可見其中的徐雲的身影。
等到最後一縷灰色霧氣鑽進徐雲眉心,她眼皮動了動,睜開眼睛。
精神一陣疲憊,她身體一晃。
米哈伊爾和蔣潔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著她。
「您還好嗎?」
徐雲擺擺手,也不在意地上的潮濕,靠著牆坐下。
九色鹿低頭用下巴蹭蹭她的腦袋,消失不見。
匡卉見徐雲安全出來,放下了心,帶著陳蛟走過來找到酒館老闆。
陳蛟一看到媽媽就撲了過去。
酒館老闆把女兒攬進懷裡,輕輕撫摸著她的脊背安撫著。
「媽媽……我好害怕……嗚嗚……」
陳蛟把臉埋在媽媽胸前,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這模樣把她媽媽心疼壞了。
長這麼大,她少有見到這孩子哭成這樣。
還不敢放聲大哭,只敢委委屈屈的抽泣。
「不哭不哭,乖孩子……」
酒館老闆一邊搖晃一邊輕聲哄道。
好一會兒陳蛟才收了哭聲。
哨兵們留了幾個人守著徐雲,其餘的人去檢查感染者,確定污染消失,就招呼著他們的家屬過來領人。
周圍都是來接自己親人伴侶的,雖然儘量壓低聲音,但也還是免不了有些嘈雜。
陳蛟吸了吸哭出來的鼻涕泡,臉在媽媽肩膀上蹭了蹭,把臉上的鼻涕眼淚都抹乾淨。
酒館老闆額角跳了跳:這死孩子!
顧慮她剛剛受了驚嚇,到底是不忍再苛責,拳頭緊了緊,最後還是鬆開了。
陳蛟小小聲地問:「媽媽,匡卉姐姐是哨兵嗎?」
酒館老闆給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也低聲回道:「嗯,你害怕她嗎?」
陳蛟搖頭:「我覺得她的大鉗子好酷啊!」
酒館老闆目光溫柔的看著她笑道:「嗯,我也覺得很酷!那是她保護我們的武器,很厲害對不對?」
「嗯!」陳蛟重重點頭,但是她有些擔憂,「但是她的鉗子爛掉了,用我的萬能膠水能粘回去嗎?」
陳蛟憂心忡忡。
耳力過人聽的一清二楚的匡卉:……謝謝你。
匡卉一聽到有人說她鉗子爛了就心梗,表情越發鬱悶。
陳蛟偷瞄到她的表情,趕緊住嘴,移開視線。
接著又偷偷往徐雲的方向看。
徐雲閉著眼睛假寐,腦海里的九色鹿全身光芒不斷閃爍,都快亮成燈泡了。
但是這一次吸收的污染量大太,九色鹿渾身上下忙得都快冒出火星子了,也還是沒有淨化掉多少污染。
徐雲察覺到有人注視,睜開眼睛,正對上陳蛟忽閃忽閃的眼睛。
小可憐樣,眼睛都哭腫了。
圓圓的蘋果小臉上,兩顆大大的桃子眼睛。
有點好笑。
徐雲壓了壓嘴角,朝她招手。
小孩兒愣了下,表情猶豫,伸出手指,指著自己:……我?
徐雲點點頭。
陳蛟不敢置信,扭扭捏捏地挪著屁股蹭過去。
徐雲無語。
兩人距離不算近也不算遠,有個十米左右的距離,這麼一路蹭過來,褲子不得磨破啊?
但是她看小孩兒現在瑟縮的樣子,不像之前在寶石峽谷時那樣活潑。
心知她是被這次的污染種給嚇著了。
怕又驚到她,也不出聲提醒,任由她慢慢蹭到身邊。
等人到身邊了,她才動了動嘴角,問:「屁股疼不疼?」
陳蛟後知後覺地摸了摸火辣辣的屁股,嘴巴一癟:「疼!」
但是陳蛟從小野到大,到底皮實,習慣了火辣辣的屁股後,就開始按捺不住好奇心。
她湊近徐雲,小聲問:「你是嚮導嗎?」
徐雲撩了撩眼皮,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嗯。」
陳蛟表示崇拜:「你好厲害!」
徐云:「謝謝誇獎,我知道。」
陳蛟表情嚴肅:「你看我怎麼樣?你等我長大,我去打針變成哨兵保護你!」
有道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徐雲救了她媽媽一命,母債子償,她以後去給她當護衛報恩!
徐雲驚詫的看她一眼:「你不當寶石商人啦?」
陳蛟鄭重點頭:「我現在覺得哨兵更酷!我也要當哨兵去保護別人!」
「哦……」徐雲正想說什麼,突然身體一軟,歪斜著倒了下去,失去意識。
「長官!」米哈伊爾趕緊扶住她的肩膀。
陳蛟結結巴巴:「我、我、我,她……氣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