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米哈伊爾睜開眼睛。
鼻尖浮動著清晨雨露的清新氣息,胸口處暖烘烘的,毛茸茸的髮絲有些扎人。
他低頭一看,徐雲還在酣睡。
臉埋在他的胸口處,潮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肌膚上,撩的他心尖發軟。
米哈伊爾抬起手腕,看著光腦上顯示的時間。
已經不早了,該起來做早飯了。
他動了動,撐起手,打算起床。
下一秒卻見徐雲從他胸口微微抬起頭,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嗯?你醒了?」
「要不要再睡會兒?」
徐雲很關心的問。
她是真的擔心。
嚮導與哨兵進行精神聯結時,會吞吃哨兵的精神力。這個過程中,嚮導把哨兵攜帶精神污染的精神力吃掉後,相當於幫哨兵降低了大部分的污染值,當然哨兵的等級也會因此有所降低。
昨天徐雲闖進米哈伊爾的精神圖景中看了一下,大概估算出他是S級哨兵。
後來被她吃掉不少精神力,等級短時間內會有所下滑。
與之相反的是,徐雲的精神力有所提高。
這有點像傳說中的采陽補陰,以至於現在徐雲對米哈伊爾頗為憐愛。
米哈伊爾說:「要起床做早飯了。」
徐云:「不用,我已經讓小方做了。現在應該正在做。」
她醒的比較早,見米哈伊爾還在睡,也沒吵醒他,用光腦叫小方準備早飯。
徐雲把米哈伊爾重新拉下來,貼過去,說:「再睡一會兒。」
米哈伊爾順著她的力道倒回床上。
大身板兒把床墊都砸得震了震。
徐雲躺在床上,本想睡個回籠覺,奈何昨晚精神力被餵得飽飽的,現在精神飽滿,一點兒也不困。
又不想起床。
於是閉著眼睛開始研究自己的精神圖景。
進入精神圖景中一看,這裡還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到邊際。
但是徐雲感覺範圍應該是拓寬了些。
九色鹿臥在中間,埋頭舔著什麼。
徐雲走過去一看,是一隻巴掌大的棕色小熊,跟玩偶似的。
她伸手提起來。
好傢夥,被嗦成芒果核了。
小熊被解救出來,烏溜溜的圓眼睛感激的望著她,嚶嚶道謝。
徐云:……
徐雲默默把手勢換成了兩根手指拎著它的一隻毛耳朵。
怎麼說呢,她感覺小熊身上全是口水。
提著小熊看了會兒,徐雲問:「你怎麼在我家裡?」
米哈伊爾的精神體怎麼跑到她這裡來了?
小熊嚶嚶兩聲。
徐云:聽不懂。
她看向九色鹿,示意它翻譯翻譯。
九色鹿扭頭不看她。
徐雲嘴角抽了抽,把熊給它扔回去,語重心長地說:「你悠著點兒,別玩壞了。」
她得出去問問米哈伊爾是怎麼回事。
精神體還能串門兒的?
退出精神圖景,徐雲睜開眼睛,問:「你的精神體怎麼在我的精神圖景里?」
「嗯?」
米哈伊爾想了一會兒,說:「不是精神體,是我的精神核心。」
精神核心是精神體最重要的部位,摧毀精神核心即可摧毀哨兵的精神體,哨兵會因精神圖景崩塌而死。
哨兵與嚮導進行精神聯結後,精神核心會自動分離出去,進入嚮導的精神圖景,受到嚮導的掌控。
伴侶哨兵會絕對聽從嚮導的命令,絕不會背叛嚮導。
米哈伊爾解釋給徐雲聽。
徐云:「有點像死士。」
「古代的那種嗎?」米哈伊爾想了想,笑著說:「確實像。」
「不過我們這種伴侶哨兵還有個最重要的作用。」
「嚮導的精神圖景受到致命衝擊時,哨兵的精神核心會代替她承受傷害。」
他垂眸溫柔的看著徐雲,有些可惜:「如果你以前就綁定了伴侶哨兵,就不會因為精神圖景崩塌而沉睡了。」
看他這樣子,恨不得穿越到十年前和她綁定,替她受罪。
徐云:「……你清醒點!十年前我才十六!」
未成年怎麼綁定伴侶哨兵!
徐雲覺得按照米哈伊爾的解釋,伴侶哨兵似乎更像是嚮導的替身人偶。
她皺眉:「原來伴侶哨兵是這樣的嗎?」
成了伴侶哨兵既沒有自由,又沒有生命保障。
還要被嚮導采陽補陰。
她有些想不通。
「那為什麼哨兵們還要當嚮導的伴侶?」
米哈伊爾摸了摸她的頭髮,說:「對哨兵來說,為嚮導而死,為共和國而死,是無上的榮耀。」
「能用一個哨兵的性命保住嚮導,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他說著,眉毛淺淺皺起,「你的伴侶哨兵有點少,得再多選幾個才行。你覺得虞休元帥、江魚他們倆怎麼樣?」
「公儀沛也行,但是他現在畸變太嚴重……」
米哈伊爾實在擔心。
徐雲的伴侶哨兵現在就他一個,只能護住她一次。若是徐雲上了戰場,遇到危險,他這一條命還真不夠用的。
徐雲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跳到這個話題上去了。
她拍拍他的臉,把話題轉回來。
「別打岔。」
據她所知,共和國對哨兵很寬容,並不會強迫哨兵去做嚮導的伴侶。
嚮導與哨兵是雙向選擇的。
所以她實在想不通。
她繼續之前的話題,「這麼苛刻的條件,哨兵真的自願和嚮導進行精神聯結?」
徐雲還記得之前刷到的伴侶哨兵的招募帖子,那麼多哨兵踴躍報名。
現在知道了成為伴侶哨兵意味著什麼,她就覺得這些哨兵應該是腦子有問題了。
「當然是自願的。」
米哈伊爾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問。
低頭對上她的視線,忽然明白了。
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笑意溫柔。
「哨兵的生命最長只有五十年,這五十年的時間,只占據嚮導生命中的五分之一。」
「我今年二十七歲,只比你大一歲。從我二十歲那年成為哨兵起,我的生命就進入了倒計時。」
「成為哨兵的那一刻,我就將生命奉獻給了共和國。我將終身為保衛人民而奮鬥,直到死亡降臨。」
「這樣短暫的一生,若能有相愛的伴侶,對哨兵而言,是一件天大的美事。」
生命的短暫賦予了哨兵前所未有的勇氣,在遇到心愛的人時,便如飛蛾撲火。哪怕淪為燃料,也甘之如飴。
哨兵永遠在死亡。
嚮導永遠在失去。
但是誰都沒有後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