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嫿已經朝她走過來了,許意回過神來,替她開了門。
「秦總。」
車子調轉車頭,緩慢駛離酒店。
秦嫿坐在后座上,順手拿起一旁的毯子搭在身上,眉眼微垂,一身清冷氣場與車廂內的沉奢氣息相融。
許意坐在副駕上,偏頭問她:「直接回莊園嗎?」
「嗯。」
許意點頭,坐正了身子。
車子裡又陷入了一片寂靜,窗外的建築物在緩緩後退。
秦家的半山莊園盤踞整座山頭,外圍是綿延數里的深黑鎏金鐵藝高牆。
黑色邁巴赫順著主道平穩駛入,車輪碾過冷硬的大理石路面,幾乎聽不到多餘聲響。
車道兩側林木幽深,草木氣息清冽,越往深處,越是靜得近乎肅穆。
車子沒有任何停頓,徑直穿過層層園林,在主樓外的中央廣場停下。
「秦總,到了。」
秦嫿目光落在右手上的戒指上面,她抬手,將戒指從無名指上一點點取下,放在了口袋裡,只餘下那條羊脂白玉的手鍊墜在腕骨上。
她下了車,看向面前那棟恢宏冷硬的主樓,提步往裡走去。
主樓的大門緩緩向內敞開,得到消息的傭人垂首立於兩側,呼吸放得極輕。
管家站在門口,從秦嫿的身影出現開始便迎了上去,嗓音恭敬:「家主。」
秦嫿淡淡頷首,腳步沒停,進了門。
這座封閉了將近一個月的主樓終究是迎回了自己的主人。
許意不著痕跡向後看了眼,唇角微微勾著,跟著秦嫿走了進去。
後面是東西對稱的兩棟恢宏分樓,與主樓隔著一片清幽園林遙遙相望。
那裡是秦家其他旁系的住所。
西樓三樓的陽台上,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那裡,目光看向主樓的方向。
他們面色沉肅,望向安靜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開口:「秦嫿回來了。」
那人沒說話,空氣里瀰漫著緊張的氣氛,有些難以呼吸。
許久,秦致遠眼神陰沉,平靜地下著命令:「這段時間都安分點,別往秦嫿槍口上撞。」
要是被秦嫿抓住把柄,恐怕他連自己也保不住。
秦嫿不在秦家的時候他們可以背地裡搞點小動作,她要是在秦家,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那女人狠起來,真能弄死他們。
見幾人點了頭,秦致遠目光掃視一圈,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秦定遠去哪了?」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從彼此眼底看到了迷茫。
好在最終還是有人回答道:「他手機關著機,我已經有一個星期沒看見他了。」
秦定遠是個玩咖,不接電話不著家是件很常見的事。
但他從來沒像這樣過,整整一周都沒有半點消息。
聯想到他們這位家主突然回來的事,秦致遠心頭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主樓。
裡面的陳設和秦嫿離開前幾乎一模一樣。
空氣里依舊是那股常年縈繞的冷香和藥香,但味道比秦嫿離開前淡了許多。
秦嫿站在挑高客廳中央,看著牆上掛著的古樸鐘錶,表情極淡:「把秦定遠帶到地下室。」
她起身上樓,從衣帽間挑了件黑色大衣換上。
秦嫿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鏡中的女人面色蒼白,眼底藏著近乎無情的狠厲。
她扯了扯唇,收回視線,將一旁的衣服慢條斯理地疊好。
待會兒可能會見血,不能髒了賀聞舟給她買的衣服。
地下室的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的聲響,混著潮濕的霉味與鐵鏽氣,不如主樓的冷香好聞。
秦定遠被兩名黑衣保鏢押著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蓋早已硌得發麻,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地面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深色。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嚇的。
他在一周前就被人莫名其妙抓到了一個未知的地方,期間從未有人來過。
直到一個小時前,他看見了許意的身影。
他一瞬間就知道是誰動的手了。
許意的一切行動代表著他們那位家主的意思。
也就是說,他之前做的那些事,被秦嫿發現了。
無邊的恐懼充斥在心頭,尤其是在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地下室跪了一個小時後。
對未知懲罰的恐懼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好在,在秦定遠精神即將崩潰之際,門口傳來了聲響。
他抬眼看向緩步走下台階的秦嫿,喉結不住滾動著,連說出口的話音都帶上了顫意。
「家主。」
秦定遠竭力保持著平靜,還抱有一絲希望。
他適當露出一個疑惑的眼神,恭敬問道:「我是犯什麼錯了嗎?」
秦嫿站在台階最底端,黑色大衣垂落至腳踝,襯得她身形愈發清瘦。
整個人透著股近乎破碎的清冷。
但秦定遠絲毫不敢露出一絲輕視,垂著頭不敢看她。
秦嫿遲遲不說話,死寂的壓迫感里,秦定遠手指開始止不住地發顫。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秦嫿指尖漫不經心摩挲著腕間的手鍊,玉石冰涼的觸感勉強壓下了她眼底翻湧的戾氣。
她看向秦定遠身後的兩名保鏢,語氣疏冷:「幫他想想。」
話落,兩名保鏢上前一步,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秦定遠的後頸,將他的臉按向冰冷的水泥地面。
鼻樑骨撞在地上的瞬間,發出一聲脆響,鮮血瞬間涌了出來,糊了滿臉。
劇痛讓他發出悽厲的慘叫,他顫聲道:「家主,家主,我想起來了!」
「家主,我知道錯了! 」
女生自始至終站在台階上,像是沒聽見秦定遠的話,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沒有秦嫿的命令,那兩名保鏢自然繼續自己的任務,下手毫不留情。
秦定遠的慘叫在地下室里迴蕩,從最初的悽厲破音,漸漸嘶啞成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秦嫿揮了揮手,秦定遠終於得以喘息。
他癱軟在地上,半邊臉血肉模糊,無意識抽搐著。
黑色大衣下擺輕輕拂過秦定遠的肩頭,帶著淡淡的冷香。
秦嫿停在他面前,嗓音淡漠:「你做錯了什麼?」
這話讓秦定遠下意識一顫,但他再也不敢抱有任何僥倖,扯著沙啞的嗓子開口。
「我不該找人去刺殺您,我不該以下犯上的,家主,求您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