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應允，賀聞舟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那位面色蒼白的大小姐躺在沙發上，看起來虛弱極了。
他捏了捏指尖，還是沒能克制住，輕聲開口：「您還好嗎？」
秦嫿聽見了，抬眼望向他，嗓音很低，透著股莫名的嘲意：「關你什麼事？」
她冷淡的目光在賀聞舟身上掃了掃，語氣不帶一絲起伏：「脫了。」
賀聞舟頓了頓，整個身子都僵硬起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對上秦嫿平靜的視線時，還是閉上了嘴。
將自己剛換上的衣服一點點脫了下來。
先是上衣，布料順著寬闊的肩線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脊背和胸膛。
由於往年做的都是粗活，他上半身的線條並不纖弱，是極具力量感的緊實肌肉，每一寸輪廓都清晰分明。
緊接著，他彎腰，將長褲也緩緩褪了下來。
衣物盡數落地，到最後，身上也只剩下了一件貼身短褲。
房間裡是恆溫的，但在秦嫿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賀聞舟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只覺得渾身的溫度一點點升了起來。
他脊背挺得筆直，指尖微微蜷縮著，卻始終低著頭，耳尖早已燒的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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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做這種事，無邊的羞恥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卻又無端生出幾分期待來。
她會喜歡嗎？
坐在沙發上的那人遲遲沒說話，賀聞舟忍不住抬眸望去，卻見女生嘴角溢出血跡，已經昏了過去。
他面色一變，連忙走了過去。
想碰碰她，卻又沒那個膽子去碰。
賀聞舟不知道她叫什麼，只能學著之前許意，叫了秦嫿一聲「秦總」。
「秦總，您怎麼樣？」
距離近了，他才感受到秦嫿身上傳來的滾燙溫度。
她發燒了。
賀聞舟幾乎是慌忙跑下樓去的，他找到管家，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她暈了，高燒。」
但想像中的救治並沒有到來，那位身穿燕尾服的老管家面色平靜，只簡單回了句：「知道了。」
隨後便再也沒有了下文。
他愣在原地，問他：「你為什麼不去救她？」
她不是這裡的主人嗎？
為什麼她的人都這麼平靜？
管家沒回答，只淡淡道：「客房已經收拾好了，先生早點回去休息吧。」
賀聞舟直直看著他，執拗開口：「找醫生過來。」
管家定定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主樓的醫生早就被家主趕走了。」
「家主一心求死，先生還是不要管了。」
賀聞舟卻只覺得荒誕，他滿眼不可置信：「她說想死，所以你們就這樣不管不顧，放任她去死嗎？」
他眼神冷了下來，沒再期望著管家能做些什麼，轉身上了樓。
重新回到房間，賀聞舟走到秦嫿面前，望著她蒼白的面容，沒再猶豫，將她抱了起來放到床上。
他摸索著去了浴室，找到毛巾，用溫水浸濕後敷在了秦嫿額頭。
手將要從她的額頭移開時，那人卻突然扼住了他的手腕。
劇烈的疼痛從腕骨處傳來。
賀聞舟只當秦嫿醒了，下意識解釋：「我只是想給您降下溫。」
話落卻沒有得到回應。
他抿了抿唇，抬眸看去，發現女生依舊緊閉著眼躺在那裡，呼吸微弱。
除去緊緊攥著他手腕的右手，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好像只是她的一個下意識動作。
意識到這一點，賀聞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
他一直都很聰明，再結合上管家跟他說的那些話，他已經能推測出來秦嫿生活的環境是什麼樣了。
大小姐好像過得並不是特別好。
握著他手腕的力道在一點點變松，賀聞舟回過神來，只能看到秦嫿唇角源源不斷的血跡在順著下頜慢慢滑落。
他徹底慌了神。
他不是醫生，遇到這種情況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
主樓里沒人理他，也沒人會給他拿藥。
「秦總，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賀聞舟跪坐在床邊，一遍遍叫著秦嫿的名字，企圖讓她醒過來。
他手頭的條件有限，只能不停地往返於浴室和臥室之間，將涼了的毛巾換掉，為她滾燙的身體降溫。
賀聞舟不知道自己重複這些動作了多久，只記得到最後，他的嗓子也啞了，腿部和胳膊上的肌肉都透著酸痛。
躺在床上的人始終沒有反應，唯一讓他慶幸的是，她不再吐血了。
他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盯著秦嫿。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盯著她看。
賀聞舟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五官，從眉眼一直到下巴，想要找出自己對她一見鍾情的點來。
上天似乎對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讓他一個最底層的窮人對一個上層的大小姐動了心。
還是一個心存死念的大小姐。
無論是身份還是認知，他們之間沒有一樣是契合的。
真是瘋了。
閉了閉眼，賀聞舟起身，打算離開這裡。
這兩天的事情就當他中邪了吧。
偏偏此時，身後傳來了動靜。
「你救了我？」
女生嗓音寒涼，聽不出半分活下來的喜悅來。
他又中邪了，不爭氣地轉過了身子，瞥了眼她後匆匆低下頭，小聲道：「你發燒了。」
秦嫿低笑著，語氣冰冷：「我救了你，你就是這樣恩將仇報的嗎？」
他知不知道，她昏昏沉沉間已經感受到死亡的到來了。
但一睜眼，還是熟悉的房間。
賀聞舟沒說話，默默垂著頭站在原地。
秦嫿壓著脾氣，冷聲道：「滾出去。」
她的一片好心反而讓這人把她陰了。
但這人有點倔，站在原地沒動。
「您病得很重，需要叫醫生過來給您看病。」
秦嫿撐著身子想要起身，胳膊卻使不上力，又摔了回去。
賀聞舟看見了，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又悄悄挪了回去。
她現在很生氣，他過去會讓她更生氣的。
秦嫿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閉了閉眼，開口：「把手機給我。」
賀聞舟把沙發上的手機遞給了秦嫿，眼睛亮了亮。
秦嫿給管家打了個電話，嗓音清冷，絲毫沒有避諱他的意思。
「上來，把他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