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我是一家之主,我怎麼能分出去單過呢?」
江洵自己跳出來阻止,聲音又大又急,臉都漲紅了。
他可是堂堂的侯爺,被兒媳分出去單過像什麼樣子?那些老友知道了,肯定會恥笑他的。
什麼事情他都同意,包括要他的私房錢也行啊!
可是……怎麼能這樣對他?!!
謝氏也連忙勸道:「對啊,幼微,咱們不能這樣做。你爹會很沒有面子的。」
江洵連連點頭,下巴抬高,挺直胸膛,仿佛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江夏和江潮縮在角落裡,連呼吸都輕了幾分,儘量減少存在感。
錢幼微早有準備,不急不緩地對謝氏說:「娘就是心軟,所以我爹才肆無忌憚的把人帶回來。」
「一個兩個的就算了,誰家還沒有洗腳婢和通房丫鬟?」
「可鬧成這般如菜市場的,只有永安侯府一家。」
謝氏被戳中心窩,絞著手帕,猶猶豫豫地開口:「可是……可是……」
錢幼微篤定道:「沒有可是,現在這個家是我來當。」
「那……那好吧。」謝氏沒被這樣斷然拒絕過,很快敗下陣來。
江洵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向謝氏:「這就完了?」
「你不再幫我爭取一下?!」
夫妻一場,大難來臨各自飛???
謝氏偷看了一眼錢幼微的臉色,見她沒有鬆口的打算,當即死死掐了一把江洵:「你自己的爛攤子,你自己收拾!」
「我都把鑰匙交出去了,我還怎麼管?」
然後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世外人!
江洵哽住,眼裡滿是失望!!!
他立即看向江憬,企圖尋找一線生機!
可江憬連忙撇開頭,速度快得讓他應接不暇。
「呵呵!」江洵氣笑了!
「都不管我了是是吧?」
「好啊,那我自己來!!!」
然後他正面對上錢幼微,準備拿出當公公的氣勢來……豈料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錢幼微的目光咻的直射他的眼底。
那根本不是什麼良善的目光,犀利,敏銳,兇狠,帶著極強的攻擊力!
仿佛只要他敢開口,那下場就是貴妃娘娘出面也無法挽回的局面!!!
「撲通」一聲!
江洵跪了!
江家人嚇得宛如詐屍一般彈跳起來,然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謝夫人更是怒吼:「你這是在幹什麼?」
你是公公,不是「公公」啊!!!
江洵當然知道謝氏在震驚什麼。
可是他沒有辦法啊!
兒媳婦是花了大價錢娶來的,難不成他還替兒子休嗎?
更何況管家鑰匙都交出去了!!!
他可不想鬧到最後,是自己無家可歸!
江憬看向錢幼微,眼裡閃過一抹擔心,害怕她下不了台。
江夏和江潮也咬住唇瓣了,身體瑟瑟發抖。
他們好怕啊!
這個家好像快散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錢幼微並沒有什麼波動,甚至於連腰都沒有彎一下,只是依舊從容道:「爹若肯帶著您的侍妾搬去偏院,您名下所有庶出子女,我都會請名師來精心教導。」
「日後待他們長大成親,女兒陪嫁五千兩,兒子兒媳共分一萬兩。」
「宅院田莊,另算。」
江洵的眼睛閃爍了一下,老淚當場縱橫!
「兒媳婦……我……不……是……你……爹……」
錢幼微蹙眉:「您說什麼?」
「啪!」江洵給了自己一嘴巴!
原本因為面部肌肉僵硬的嘴巴,瞬間靈活起來!
他感動到哭泣:「嗚嗚嗚……不是的,爹是想說……」
「你太好了。」
「兒媳婦,你怎麼能這麼好?」
「爹好感動!」
「嗚嗚嗚嗚,不行了,爹要先哭一會!!!」
錢幼微上前攙扶:「您起來再哭。」
「哇……」江洵直接繃不住了!!!
兒媳婦沒有嫌棄他沒出息,還親自扶他!
兒媳婦沒有厭惡他哭,還讓他起來再哭!!
兒媳婦是第一個來扶他的,比其他幾個不孝子女強太多了!!!
「嗚嗚嗚……」江洵坐到椅子上去,扯著早已崩壞的袖子,擦著濕漉漉的眼睛。
淚水啊……宛如決堤一般。
謝氏嫌棄地收回目光。
江夏嘴角抽搐著,不忍直視。
江潮吞咽著口水,眼睛瞪得大大的,思緒飛快流轉,那他是嫡出,將來能分多少家產啊???
話說,江家有這麼多家產嗎?
好像是沒有的。
那就是大嫂的嫁妝了!
天吶,大嫂要把她的嫁妝分給他們這些不成器的小叔子和小姑子們!!!
「撲通」一聲,江潮也跪了。
「大嫂,您可真是好人啊!」
「小弟佩服到五體投地!!!」
話音落, 他果真五體投地了!!!
有了江洵的例子,謝氏沒被驚住,只是無語地望了望天!
江夏吞咽著口水,心想這樣也行?
那她要不要也跪一個???
江憬無奈扶額:「……」果真坐實了外面的傳言,「一家子都是極品!!!」
除了他!
江洵不滿,迅速擦乾眼淚呵斥:「你在幹什麼?」
「還不快給老子起來!!!」
草!!!
真不愧是親兒子,竟然敢搶他的戲份??!!
說罷,用腳去踹!!!
謝氏蹙眉,狠狠瞪了一眼江洵!
江洵知道這個兒子是謝氏親生的,不敢繼續放肆,嘴上抽搐道:「他瘋了!!!」
竟然跪他大嫂!!!
謝氏冷笑嘲諷:「不知道是誰先瘋了!!!」
兒媳婦都跪!!!
江洵心虛,連忙低下了頭。
錢幼微給江憬使了個眼色。
江憬瞬間上前,把江潮給抓了起來。
錢幼微見狀,這才繼續道:「我剛剛的話還沒有說完,爹和三弟繼續聽著吧。」
江洵和江潮連連點頭,豎起耳朵。
眼神無比崇敬地望著錢幼微。
錢幼微道:「分家後,只要弟弟妹妹將來不犯大錯,忠義兩全,我每月還會給他們二十兩的月例,直到他們成家為止。」
江洵滿臉驚喜,興奮到蹦起來!
兒媳婦這是要替他養一輩子的孩子啊!
他嘴巴立即張開,急速確認:「果真?」
錢幼微點了點頭:「包括您搬出去後所生的孩子,也都一樣,兒媳不會厚此薄彼。」
「至於嫡出的二妹和三弟,二妹陪嫁十萬兩,壓箱銀兩另算。至於三弟,等他成親後,三弟和三弟妹共分二十萬兩家產。」
江洵徹底驚呆了。
江夏咬傷了自己的舌頭。
江潮瞪圓了自己的眼睛。
唯有江憬強忍不住,悄悄拉扯著錢幼微的衣角,咬牙切齒道:「你是瘋了嗎?」
「那可都是……你的錢!!!」
雖然弟弟妹妹他也疼,但他不需要媳婦這樣「疼」啊!
生怕錢幼微不明白,江憬把「你的錢」三個字,咬得很重!
可錢幼微沒有理會他,只是在等江洵的決定。
江洵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當即拍板:「你說出的話可不能反悔!!」
錢幼微舉手發誓,神色鄭重:「兒媳之言,天地為證。」
「那我答應了!」江洵迫不及待地說,生怕錢幼微反悔。
他恨不得現在就簽字畫押,立刻就搬去偏院。
什麼面子?什麼一家之主?
在真金白銀面前,那些都是虛的。
謝氏知道錢幼微的嫁妝很多,可江洵那些庶出子女還在不斷增加,誰知道將來會有多少?
至於她自己生的兩個,她會安排,不用錢幼微出錢。
「不行!不能這樣!」
她快步走到錢幼微身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
「你的錢都是你的,怎麼能分給那些庶出的弟妹?」
「你不知道,你這公公是個好色之徒,孩子只會越來越多的。你別被他給坑了。」
錢幼微知道謝氏是好心,當即拍了拍她的手安撫,用同樣壓低的聲音回復。
「娘,你還記得趙艷紅嗎?」
謝氏倏爾一震,點了點頭。
那個女人敢大鬧兒子的婚宴,她一輩子都忘不了。
錢幼微繼續道:「到手的利益會讓人失去分寸。相信兒媳,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謝氏心中大警!
莫非兒媳還有別的打算!!!
兒媳的手段她領教過的——喜堂上把鬧事孕婦塞給癱瘓老太爺。
當著江洵的面就敢扇姨娘耳光、從人身上踩過去。
那還有什麼是她不敢做的?
謝氏佯裝鎮靜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手卻微微發抖。
茶杯和茶蓋,發出「噹噹當」的聲音。
「行,娘相信你,娘不管了。」
江憬見她把自己母親都說服了,眼睛瞪大,再次湊近錢幼微問:「你究竟想幹什麼?」
錢幼微淡然一笑,輕輕拂開他手的同時回道:「你猜。」
「猜對了,有獎。」
江憬:「……」?!!
「那就這麼說定了。爹,您去收拾行李吧,馬上搬。」錢幼微下達命令。
江洵高興地應了一聲,便急匆匆去收拾東西了,步伐輕快。
而那雙剛剛哭過的眼睛,紅彤彤的,卻透著孩童般興奮的光芒,讓人根本無法猜測,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多時,風箏走進來回稟。
「世子夫人,那些有孩子的姨娘說要帶著孩子一起搬。」
「否則她們就繼續住在府里。」
錢幼微漠然道:「可以。你告訴她們,但凡帶走的孩子,不論長幼,都不可能得到一分錢。」
風箏眼眸一亮,就知道世子夫人會有辦法的,她轉身出去傳話。
錢幼微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她知道那些女人會怎麼選。
帶走孩子,就斷了孩子的財路。留下孩子,孩子有錢,她們也能沾光。
這筆帳,傻子都會算。
果然,只聽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頃刻間消散了,像被一陣風吹走的灰塵。
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腳步聲、翻箱倒櫃的聲音、還有女人壓低聲音的爭吵。
「這個箱子是我的!」
「那條裙子是我去年做的!」
「啊, 你們別搶啊,這是我的!」
吵歸吵,鬧歸鬧,但再也沒有人提要帶孩子走的事了。
那群女人各自回去收拾行李,把孩子都留下了。
有幾個年幼的孩子不明所以,哇哇大哭,被錢幼微帶來的丫鬟們哄著,哭聲漸漸小了。
永安侯世子新婚第一天,永安侯就搬出去住的消息自然是瞞不住的。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
還有那麼多妾室,幾乎像是被趕著出來的。
然而一個個不僅沒有不滿,反而春風拂面,開心得有說有笑的。
此情此景,讓人越發浮想聯翩。
於是乎,很多人蜂擁而來開始來打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