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洵以為錢幼微在說反話,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擺手。
「不不不,賣掉,送回去,直接打發走都可以!我沒有納妾的心思,一點都沒有!你娘可以做擔保的!」
他說著,拼命給謝氏使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夫人,快救救我啊!
謝氏很無語,但也不想錢幼微牽連進來,當即點了點頭。
「幼微,我擔保,這件事馬上就可以解決。」
錢幼微搖了搖頭,一臉認真:「我沒有在同你們說笑。這些女人,我爹一定要收下。」
「不僅要收下,納妾禮也必須要大辦。」
「該邀請的人一個都不能落下。」
江洵徹底傻眼了,這究竟是個什麼事情呢?
兒媳婦給公公納妾,還要風光大辦?
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謝氏抓住了錢幼微話語裡的重點『該邀請的人一個都不能落下。』這明顯意有所指。
她很快冷靜下來,湊近錢幼微後,壓低聲音問:「兒媳婦,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打算?」
錢幼微沒有回答,只是反問她:「娘相信我嗎?」
謝氏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從容鎮靜,沒有半分閃躲。
很顯然早有謀算,而且是胸有成竹。
謝氏立即毫不猶豫地說:「娘信。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錢幼微點了點頭,吩咐道:「那您先讓人把新姨娘們請進來,再去把所有舊姨娘都叫來,我有話要說。」
謝氏當即就要走,反應迅速。
江洵急了,一把拉住她的袖子:「等等!你們真的要給我納妾?」
謝氏厭惡地拂開他的手,像拂開一隻臭蒼蠅:「我只聽兒媳婦的。她叫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江洵嘴角抽搐,一臉糾結痛苦:「兒媳婦給公公納妾,這對嗎?外面的人會怎麼說?我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謝氏冷嗤,聲音里滿是嘲諷:「你現在才想起來要臉,早幹什麼去了?滾開,別攔著老娘!!」
謝氏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都透著幾分果決。
江洵灰頭土臉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面對風光能幹的兒媳,他顯得毫無底氣,聲音都軟了幾分:「幼微,不辦行不行?爹真的知道錯了。」
錢幼微坐了下來,抬眼看向侷促又尷尬的江洵,像是在看一個「孩子」。
只不過她的目光里沒有責怪,也沒有怒火。
有的只是從容處事的態度:「我給爹納妾,是有目的的。」
有目的?!
江洵一怔,好像沒有那麼緊張了,當即看向錢幼微。
錢幼微繼續道:「敢給爹送妾的大人們,想必不低於正三品吧?」
江洵連忙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最差的都是各部侍郎,還有六部的尚書們。」
錢幼微頷首,嘴角微微上揚:「這就對了。他們這是在試探咱們江家的底氣呢。」
「如果幾個妾室爹都不敢收,那證明您就是外強中乾,下一步他們就會有別的打算。」
「但您要是敢收,就證明我們全家都是站在爹的這邊。往後他們再請您出去,就得客氣些。」
江洵內心一喜,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當年拼死讀書,可年近三十才考中舉人,在江家子弟中,算不上個人物。
這些年又被鎮國公府的幾位老爺壓得死死的,每次參加族中聚會,都抬不起頭來。
他早就想出一出風頭了,只是苦於沒有機會。
此時聽了錢幼微的話,當即便幻想著那些大臣看他臉色的場景。
尚書給他敬酒,侍郎給他讓座,連鎮國公府的老爺們都要對他客客氣氣。
頓時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可他心裡還有顧慮,當即便問道:「那要是外人議論你怎麼辦?」
錢幼微坦然道:「我只在乎爹的想法。外面那些人與我何干?」
「我只問爹一句——您究竟想不想壓他們一頭?」
想!!
做夢都在想!!!
江洵激動得眼眶都紅了,嘴角的笑意幾乎壓制不住:「那怎麼不想呢?」
錢幼微一拍即定:「那爹就捋一個名單給我。不管是大官、世家子弟、宮裡的太監、還是富商。只要跟爹有過交集的,爹通通都寫下來,我派人去送帖子。」
「這一次,務必要讓他們好好看看,爹在江家是如何威風凜凜做一家之主的!」
江洵喜不自勝,連連點頭:「好好好,爹馬上就寫!」
他搓著手,恨不得現在就拿起筆。
錢幼微起身:「那我先出去見一見姨娘們。爹仔細回憶,慢慢寫齊全些。」
江洵重重點頭,淚花都已經在眼眶裡閃現了。
等錢幼微走了,他還看著門口的方向發呆,感動得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感慨。
「這就是我花費重金娶回來的兒媳婦啊。她簡直比兒子還孝順,就像是我親自生的女兒。」
嗚嗚嗚嗚嗚……
他簡直太感動了,都快感動得哭了。
不……他好像已經哭了!!
……
窗戶外,有三道人影鬼鬼祟祟的。
江憬蹲在左邊,江夏蹲在中間,江潮蹲在右邊,三個人排成一排,像三隻探頭探腦的地鼠。
江夏用手指在窗戶紙上戳了一個小洞,湊上去看了半天。
江潮嫌她占地方,把她擠開,自己又湊上去。
江憬一人給他們一個爆栗,示意他們安靜。
看完以後,江潮輕輕地將捅破的窗戶紙用口水沾回去,動作熟練得像做了無數次。
然後,三個人躡手躡腳地離開,繞到前廳的廊柱後面,蹲下來,腦袋湊在一起。
前廳里,江洵的新姨娘和舊姨娘加在一起,已經有三十幾位了。
花花綠綠站了一院子,像一片移動的花海。
只是比起之前在正房外的爭吵,現在的她們個個不敢發出聲音,像是在等待選秀的秀女一樣。
江夏吞咽著口水,緊張地問江憬:「大哥,咱們爹還有救嗎?」
江憬沒有出聲。
他現在十分肯定,錢幼微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
並且想把那些女人和背後的主謀都剷除乾淨。可她怎麼敢的?她真的知道江家的困境嗎?
還是說……她從未把江家的困境放在眼裡?
這一刻,江憬百感交集,連眼眶紅了都沒有發現。
下人抬來了椅子,錢幼微攙扶謝氏坐下,動作自然流暢,卻不顯半分尊貴。
然後,她轉身,走向那群姨娘。
短短兩步,江憬卻仿佛看見一個睥睨天下的人物。
那神采,那氣度,那渾身不可冒犯的威嚴,簡直絕了。
她一定已經想清楚了要怎麼做?而且沒有一點猶豫。
如此果斷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媳婦?
江憬的心跳突然快了起來,像擂鼓一樣。他想初見她的時候,那麼溫柔無害。
他真的沒有想到過,她會這麼強啊!
天吶,真的撿到寶了!!
江潮見江憬沒有說話,小聲地回答江夏,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大嫂看起來很不好惹的樣子。爹娘怎麼這麼容易相信她?」
江夏嘀咕,聲音小得像蚊子:「我也信她。」
「什麼?」江潮沒有聽清楚,湊近了幾分。
「噓——」
江憬低聲警告,眼睛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錢幼微,手都扣進牆縫裡了都沒有發現。
「別出聲,你們嫂要開始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