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永安侯府的屋頂上,給青灰色的瓦片鍍上一層金邊。
謝氏讓心腹宋嬤嬤給錢幼微送去一本小冊子,封面素淨,沒有任何標記,裡面的字跡卻工工整整。
錢幼微接過冊子,翻開一看,上面清晰地記錄著——
新姨娘張氏和舊姨娘王氏,都是戶部尚書高大人送來的。
新姨娘柳氏和舊姨娘劉氏,是威遠侯送來的。
新姨娘秦氏和舊姨娘程氏,則是魏國公送來的。
大部分新舊姨娘所依仗的勢力,幾乎相同。
但也有例外。
比如舊姨娘孫氏、方氏、杜氏、丁氏是一些小官和富商送的,剩下的周氏、羅氏、小羅氏,則是江洵自己看中帶回來的。
錢幼微的目光在冊子上緩緩掃過,一頁一頁,不緊不慢。
她看完了最後一頁,合上冊子,閉眼思索了片刻。
然後,她拿起筆,在舊姨娘與各位大人的名單上圈了幾個名字。
圈完後,她將冊子遞給風箏:「納妾宴上,重點給我盯住這幾位。」
風箏接過冊子,低頭看了一眼那些被圈出來的名字,謹慎地道:「奴婢這就去辦。」
她將冊子收入袖中,剛出門,就看見江憬鬼鬼祟祟地站在門外,身子貼著牆,腦袋往門縫裡探。
風箏微微一愣,隨即規規矩矩地行禮:「世子爺。」
江憬被逮了個正著,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揮了揮手,故作鎮定:「你去辦你的事,不用管我。」
風箏頷首,快步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
房間裡,錢幼微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對著門口道:「怎麼還不進來?」
江憬在門外躊躇了片刻,整了整衣冠,裝作心不在焉的樣子走了進來。
「看你在忙,不好打攪。」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落在桌上的茶壺上,又落在錢幼微臉上。
尋思她應該是看完名冊了,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要知道如今的侯府,可是四面漏風呢。
錢幼微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已經忙好了。夫君有話就說吧。」
江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眼珠子轉來轉去的,明顯有話要說,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錢幼微坐在一旁,不催不問,只是安安靜靜地等他。
江憬見狀,故作緊張地問:「你要把爹那些侍妾都打發了,你就不怕得罪朝中那批人嗎?」
錢幼微嘴角微微上揚:「你是在擔心你那幾個朋友吧?怕他們覺得你無能?還是覺得你無情?」
「我看見了,他們家的人也給爹送了侍妾。」
江憬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我一向都挺無能的,不怕他們知道。」
錢幼微玩味道:「那就是怕他們覺得你無情了?想不到京城大名鼎鼎的紈絝,竟然是一個重情重義之輩!」
「是我眼拙了。」
江憬站了起來,據理力爭:「出來混的,就要講義氣!」
「旁的也就算了,我那幾個兄弟家送來的姨娘,你就別趕走了。」
錢幼微趁機談起條件:「可以。但你那五百兩……」
江憬聞言,立即緊張道:「你事都還沒有辦成就想要銀子了?」
錢幼微從容道:「你這樣說,我無法辦成,算你失約。不過看在夫妻一場,我收你二百兩就行了。」
江憬沒想到還能有剩,當即高興地討價還價:「一百兩。」
錢幼微冷聲:「三百兩。」
江憬咬牙,不敢再踩線,乖乖地道:「成交!」
然後他戀戀不捨地掏出了銀票。
錢幼微接過銀票,看都沒看,直接收入袖中。
江憬見事情辦完了,轉身就跑:「我今晚不回來睡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解脫,一副瀟灑自在的模樣。
錢幼微對著他的背影道:「可以的。但從明晚開始,你不回來睡,罰款一千兩。」
江憬硬生生停住腳步,他一臉震驚地轉頭,眼睛瞪得大大的:「我哪有錢罰?」
錢幼微淡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玩味。
「你可以以身抵債。」
「原本一晚上一次就好,可相公若是拖欠……那就疊加吧。」
江憬:「……」???!!!
……
錢幼微要給江洵納妾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袁府,錢憶春也得到了消息。
她與陪嫁鄭嬤嬤說道:「那江憬能是什麼好東西,她以為得了賜婚就高人一等了?」
「如今剛過門就要給公公納妾,簡直要笑死人了。」
鄭嬤嬤順著錢憶春的話道:「可不是。」
「外面的人都在說,她帶了上百萬兩的嫁妝填了江家的窟窿,還得笑臉迎人呢。」
「那江世子長年宿在煙花柳巷,身子早就垮了。」
「只怕都沒了生育能力。」
「你們在說誰?」袁飛從外面回來,臉色不佳。
錢憶春示意鄭嬤嬤閉嘴,然後高興地迎上前去,態度溫柔。
「夫君在外辛苦了,不知道今日想吃什麼,我叫人去廚房準備。」
袁飛淡淡道:「如往常一般便好。」
「行。」錢憶春揮了揮手,鄭嬤嬤連忙退下。
袁飛問:「永安侯府要辦納妾宴,你收到帖子沒有?」
錢憶春臉色一僵,這才想起關鍵之處。
錢幼微竟然沒有給她送帖子!!!!
這個賤人!!!
她暗暗捏了捏拳,給袁飛奉上茶水:「咱們是一家人,應該用不到帖子。」
袁飛抬頭,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仿佛在問她究竟是不是錢家的女兒?
如果不是,自然是不用帖子的。
可如果是,怎麼會收不到帖子呢?
面對這股壓迫感,錢憶春咬了咬舌尖,轉變態度道:「興許是送到錢家去了,我叫鄭嬤嬤回去取。」
袁飛聞言,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水便站起身來。
「你與幼微是親姐妹,出嫁了雖不像閨中那般親密,可該走動的還是要去走動。」
「否則,別人就該說我們袁家不懂規矩了。」
錢憶春強忍著不適,敷衍道:「夫君說的對。」
可等袁飛一走,錢憶春就好一通打砸,嘴裡更沒好氣道:「幼微,幼微……他還記著錢幼微呢!!!」
「等我去了江家,看我怎麼讓錢幼微下不來台!!!」
說罷,眼神里滿是幽幽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