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永安侯出盡風頭,喝得醉醺醺的。
他臉上掛著笑,走路東倒西歪,嘴裡還在哼著小曲。
謝氏將他扶到正房,他看見錢幼微也在,眼睛一亮,對著錢幼微就道:「恩人啊,兒媳婦,你簡直就是我的恩人啊。」
「你不知道今天都有誰來給我敬酒。張大人,李大人、王大人……就連尋常高高在上的寧國公,魏國公、威遠侯……他們……嗝……他們都來啊。」
錢幼微點了點頭,從袖子裡取出一沓契約,遞給他。
永安侯狐疑,接過契約,奇怪道:「這是什麼?」
一旁的江憬靠在柱子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
「爹的綠帽子。」
謝氏蹙眉,瞪了江憬一眼:「別亂說話。」
江憬認真道:「是真的,娘不信問幼微。」
謝氏看向錢幼微,眼底帶著幾分不安。
錢幼微點了點頭。
謝氏大驚。
一旁被叫來的江夏和江潮也愣住了,嚇得站起身來,椅子都被碰倒了。
永安侯笑了:「這怎麼可……」
「能」字還沒出口,他就看見了契約上的內容。
他一把推開謝氏,快速將契約攤開在桌面上,一張一張地翻看。手指在紙上划過,越來越快,越來越抖。
終於,他看完了。
「砰」的一聲巨響,他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茶水都濺了出來。
然後怒氣上涌,奪門而出。
「這群老匹夫!這群賤人!我要去殺了他們!!!」
謝氏要去攔,被錢幼微拉住。
謝氏驚恐道:「幼微,你不了解你爹,他會做傻事的。」
錢幼微淡然道:「您看!」
說罷,將目光轉向院外。
只見下人們正搬運著一箱一箱的重物進來,氣喘吁吁。
為首的小廝上前回稟:「侯爺,這些都是今日來赴宴的大人們給您補送來的禮。」
江洵怒不可遏,一把推開小廝:「都給我滾開!什麼大人們,那就是一群十惡不赦的老匹夫!!」
小廝被推得腳步踉蹌,直接撞上了箱子。
「嘩啦——」
箱子倒了,白花花的銀子、珍珠、黃金、玉器……嘩嘩地滾落出來,在青石板地上蹦跳著,發出清脆的聲響。
月光下,銀光閃閃,珠光寶氣。
小廝驚呆了,生怕有玉碎了,連忙跪地請罪:「侯爺饒命,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這就撿起來。」
說罷,快速伸手去撿。
豈料江洵猛然將他給推開,蹲下身去。
他撿起一錠銀子,咬了一口——真金白銀。
他又撿起一顆珍珠,對著月光看了看——圓潤透亮。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轉頭看向其他箱子,直接衝上前,一箱一箱打開。
銀子、金子、珍珠、玉器、珊瑚、綢緞……一箱接一箱,滿滿當當。
這些金銀珠寶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耀眼極了,一瞬間讓江洵震驚。
他的酒徹底醒了。
然後,他連忙將那些箱子蓋回去,轉身驅散下人。
「走走走,都走!別看了!」
下人們連忙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做完這些,他抬頭看向正房的門口。
只見妻子、兒子、女兒、兒媳,都在看著他。
江洵抿了抿唇,喉結上下滾動,不敢置信地問:「這些……究竟是怎麼回事?」
錢幼微不語,只將剛剛的契約再次遞過去。
江洵接過,這一次,他認認真真地看。
看完以後,他瞪大眼睛,驚恐地問錢幼微:「這些……都是你要來的?」
錢幼微點頭,語氣平靜:「是的。」
江洵吞咽著口水,聲音都在發抖:「你……你……敢敲詐朝廷命官?」
錢幼微義正詞嚴,目光坦然:「他們欺負爹,我就欺負他們,很合理。」
江洵愣住。
話是這樣說沒錯。
可這些……都是朝廷的二三品大員啊,都是有實權的官員,連鎮國公府都在爭相拉攏。
兒媳婦……兒媳婦究竟是什麼神人,她竟然敢……
江洵越想越怕,腿都軟了。
他嚇得把契約還給錢幼微,目光閃爍。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沒有看見。你快把東西退回去。至於那些女人和孩子,我會遣散的。」
錢幼微把契約轉給了謝氏,然後詢問江洵:「爹是怕被彈劾?還是怕他們背後耍陰招?」
江洵沒有明說,只是堅持道:「總之,你不能這樣做。這樣會害了江家的。」
錢幼微正色道:「我如今就是江家的人,爹覺得我會自掘墳墓?」
江洵愣了愣。
他反應過來了。再次看向錢幼微,眼底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錢幼微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姨娘們可以遣走,但孩子們不行。」
江洵眉頭皺起:「為什麼?」
錢幼微道:「留下孩子們,就有掌控前朝的權力!有權有勢,才能稱之為世家。否則,不過是空有個名頭而已。」
「爹入京這麼多年,還沒有看明白嗎?」
江洵瞠目結舌,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此時此刻,他才徹底明白了錢幼微的目的,也才看清了她的野心。
江憬眼裡閃過一抹複雜,上前攙扶著錢幼微的肩膀,嬉笑地對著江洵道:「吃虧的明明是爹,如今怎麼還怕起來了?」
謝氏看完了所有契約,順著門框緩緩滑倒,直到坐在地上。
江夏和江潮見此情景,連忙將契約拿過去看。
這一看,兩人都說不出話來,仿佛連呼吸都帶著千斤之重。
大嫂……好猛啊!!!
江洵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將目光對準江憬:「這件事你也知道?」
江憬笑:「當然。」
「您看到這一份,還是我默出來的呢。」
「之前那些,早就被張泓博那個老匹夫給撕了。」
張泓博,竟然還有張泓博!!!
他可是禮部尚書啊,六部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他怎麼敢的?
江洵爬起來,要去找張泓博那一份。
錢幼微淡淡道:「爹不用找了,沒有張大人的。」
江洵愣住,抬頭看向錢幼微:「這又是為什麼?」
錢幼微看向府門外,聲音不急不緩:「今夜……有多少人在盯著咱們永安侯府。」
「哪些大人回府後,又補了禮,他們比咱們更清楚。」
「咱們家收下了,他們就是一窩賊鼠。」
「可咱們家若是不收,便會成為他們刀俎上的魚肉。」
這是非收不可了!
簡直就是殊死一搏!!
江洵眼中一片駭然,震驚地問錢幼微:「你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盤算這些的?」
錢幼微輕笑,雲淡風輕:「從你們去錢家提親那天。」
江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