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人再次走入正房商議。
這一次,除了錢幼微和江憬,其他人的腳步都顯得無比沉重。
江洵走在最前面,腿像灌了鉛。
謝氏跟在他身後,眼眶還紅著。
江夏和江潮擠在一起,像兩隻受驚的鵪鶉。
江憬走在最後,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房頂,然後關上了房門。
房頂上的孔嘯感覺一陣寒意襲來,像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但很快那股寒意便消失了,他知道是永安侯府中潛伏的高手默許了他的存在,頓時鬆了一大口氣,繼續伏在瓦片上,一動不動。
房間裡,江洵坐下,雙手撐著膝蓋,沉默了很久。
終於,他抬起頭,看向錢幼微。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錢幼微道:「把這些契約送到皇上的手裡。」
「什麼?」
江洵跳了起來,椅子都被他帶倒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謝氏則滑倒在了地上,手撐著地面,半天爬不起來。
江夏和江潮只呆呆地站著,不敢坐下,也不敢動彈。兩個人的臉都白了,嘴唇在發抖。
江洵斷然拒絕:「不行,絕對不能這樣做。」
謝氏快哭了:「幼微啊,你不能讓我們跟著你爹陪葬啊。」
江洵才不背鍋,大聲地說:「什麼叫跟著我陪葬?事情又不是我惹出來的!大不了那群女人和孩子,我繼續養著就是了!」
江憬開口了,直擊要害:「事情都是因你而起,你不是罪魁禍首誰是?要不是你把那些女人都收回來,我媳婦還不用善後呢。」
江洵憤然,瞪著眼睛:「你到底是跟誰一夥的?」
江憬站到錢幼微的身邊,朝江洵做了一個鬼臉:「你說呢?」
江洵:「……」
他這哪裡是娶了個兒媳婦回來?他娶了一個活祖宗還差不多!
說也不敢說,罵也不敢罵!
更可氣的,連兒子也不幫他說話了。
江洵當下感覺憋屈得要死,胸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
錢幼微仿佛看穿了他的苦處,繼續開口:「把證據送進宮,爹就是苦主。」
「再用這些大人給的錢財,好好教養這些孩子長大。日後他們入仕也好,經商也罷,總之占著江家的名頭,便不敢公然與江家為敵。」
「到那時,他們的父親若還在朝為官,少不得要替他們周旋一二。永安侯府的勢力,便會無限壯大。」
錢幼微說著,突然放緩了語氣:「爹不是很羨慕鎮國公府嗎?兒媳有把握,會將永安侯府經營得比鎮國公府更加榮耀顯貴。」
江洵被說心動了,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但他還是很憂慮,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問:「把證據給皇上,他不會責怪你……」
「咳咳——」
江憬咳嗽了兩聲,提醒他不要亂說話。
江洵翻了個白眼,轉換說法:「不會說我們江家心狠,胡亂宰人嗎?」
錢幼微語氣平淡:「是他們先無恥,付出代價是應該的。」
「更何況,他們為什麼會把手伸到永安侯府?那是因為鎮國公府有太子坐鎮。」
「可永安侯府與鎮國公府雖然不和,但卻同根同系。倘若永安侯府出事,那是不是就可以變相拿捏太子呢?」
江憬的瞳孔深了深,想不到最關鍵的地方,竟然被媳婦看得明明白白。
所以……他究竟是走了什麼狗屎運?
江憬垂眸,默默抿了抿唇,忍住不笑。
與之相反的,是江洵。
因為他從未想過這些,一時間臉色煞白。
謝氏則驚恐地說:「幼微啊,我們跟鎮國公府沒有不和。」
江洵也連忙補充,點頭如搗蒜:「是的是的,而且多虧了鎮國公府,我們永安侯府才能在京城落腳。」
錢幼微不以為然:「和與不和,我們說了不算,是外人怎麼看。」
「比如我和江憬大婚的時候,就沒有好好見過鎮國公府的人。還有這次爹納妾,他們也沒有來。」
江洵快哭了,連忙解釋:「他們派人送了禮的,有帳本可看。」
錢幼微淡淡道:「我不管。反正他們看不起江家,就是看不起我。以後,我自會讓他們知道厲害!」
江洵直接站起來要給錢幼微作揖:「別啊幼微,爹求你了,我們都是一家人。」
謝氏也哭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拉著錢幼微的手:「幼微啊,咱們不要這樣做,會……會得罪皇后娘娘的。」
江憬站起來,一臉坦蕩:「媳婦不怕,就這樣做。」
江洵和謝氏一聽,當即追著江憬就打!
江憬抱著頭在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喊:「救命啊!謀殺親兒子了!」
三個人在屋裡追得團團轉,椅子倒了,茶杯翻了,好一出精彩大戲。
與此同時,江夏小心翼翼地對錢幼微說:「大……大……大嫂,我……我看得……起你的。」
江潮也連忙舉手發誓,聲音帶著哭腔:「大嫂,我也是啊!!!」
錢幼微掃了他們一眼,淡定道:「沒事,我也看得起你們的。」
江夏:「……」嗚嗚嗚嗚嗚,感覺更怕了。
江潮:「……」嗚嗚嗚嗚嗚,好感動,大嫂看得起我。
「咚咚」,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
瞬間江家所有人如臨大敵,紛紛噤聲。
天吶,這個時候究竟是誰過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