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蘅院裡，淡淡的草木香絲絲縷縷地飄進來，混著暖陽落在窗台上，一片溫馨之景。
錢幼微坐在桌邊，正打算問江憬發財的事，就看見他走到水盆前，把那把金刀拿出來，浸在水裡，仔仔細細地洗。
刀刃上的血跡被清水衝去，露出原本的寒光。他又用帕子反覆擦拭，直到水漬全乾，才重新收回懷裡。
錢幼微的目光落在他那寬大的衣袍上，裡面能放下不少東西，似乎很方便。
「你一直貼身帶著它？」
江憬抬頭，眼底帶著幾分認真：「當然。它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
錢幼微嘴角抽搐，要是外祖父知道這不知抹了多少人脖子的兇器變成了他外孫女婿嘴裡的定情信物，應該是會哽住的。
「那你要給我點什麼？」
江憬聞言，不慌不忙地從懷裡拿出一個錦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錢幼微有些驚訝，目光在那寬大的衣袍上掃了一圈：「你喜歡穿寬袍……是不是方便放東西啊？」
江憬的笑容微微一僵：「……你先打開看看。」
錢幼微打開錦盒，裡面躺著一根鳳羽金簪。簪身是純金打造，頂部鑲著一顆碩大的紅寶石，在暖陽里折射出溫暖的光。
五尾鳳羽交錯層疊，中間點綴著一圈細碎的金剛石，流光溢彩，做工極為精巧。
錢幼微的手指在簪子上輕輕滑過，沒有立刻取出來。
江憬見她不動，從她手裡接過簪子，拇指摁了一下那顆紅寶石。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金簪底部彈出一截鋒利的尖刺，泛著幽藍的冷光，似乎是用某種特殊的精鐵製成。
「這是我求了皇后娘娘讓內務府打造的。」江憬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少有的鄭重。
「你尋常戴著可以威懾不長眼的小人。若是遇到險情，可用來做防身利器。這上面我還塗抹了迷藥，就算是武功高強的人，也能在頃刻間昏死過去。」
說罷，他又摁了一下那顆紅寶石，尖刺收回，金簪恢復如初。
他上前一步，抬手，將那根金簪鄭重地簪入錢幼微的髮髻間。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簪尾的紅寶石垂在烏黑的發間，像一滴凝固的胭脂，他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以後尋到更好的，我再給你做。」
錢幼微抬手，指尖輕輕撫過金簪的尾羽，觸感微涼，卻很踏實。她笑了笑，難得沒有打趣他。
「這已經很好了。」
江憬看著她，聲音低得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你值得更好的。」
錢幼微心頭微微一顫，像有溫熱的泉水從某個縫隙里湧出來，暖意一點點漫開。
她沒有接這句話，也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安靜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從容：「你說賺錢的是什麼事？」
「你若有意，我叫他們牽個線，把這筆買賣給你。約莫能賺三萬兩。」
錢幼微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韓氏放印子錢，所以知道借印子錢應急。但我們不能放。」
江憬十分意外：「就這樣白白放過她嗎？」
錢幼微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賺錢的法子有很多，我教你。」
江憬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一把將錢幼微擁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間，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黏糊糊的討好。
「媳婦，你真疼我。」
錢幼微伸手推了推他，沒推開，便由他抱著。
「誰疼我，我就疼誰。」
江憬的胳膊收緊了幾分，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那別人疼你呢？」
錢幼微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聲音卻依舊從容：「我自然也疼別人。」
江憬抬起臉，眼睛微微眯起：「男人也一樣？」
錢幼微點了點頭，像是故意氣他：「男人也一樣。」
江憬果真氣死了，鬆開她，故意賭氣：「就沒有別的辦法可以阻止？」
錢幼微點頭，表情認真：「有。」
江憬湊近了些：「怎麼阻止？」
錢幼微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對我非常非常非常好……然後把你的命也給我。」
江憬：「……」
他沉默了一瞬，喉結上下滾了滾，膽小似地移開目光。
「那還是說說賺錢的事情吧。」
錢幼微笑了一下，沒有追著逼他。
她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不緊不慢地解釋。
「韓氏有一個陪嫁的牡丹園，經常借給京城的貴婦舉辦宴會，出盡風頭。你去跟她說，拿那地契來換二十萬兩。」
江憬愕然：「那個園子至少值三十萬兩。她不會給的。」
錢幼微篤定道：「她會給。不是誰都敢招惹鎮國公府的人，沒有好處，別人憑什麼幫她。」
江憬想了想，又說：「可她還缺二十二萬兩。如果她要加價呢？」
錢幼微端著茶杯，神色淡然：「我不會給她加價的機會。那兩萬兩，她只能從她的親信和親戚入手。這是我為她埋的第一個禍端。」
江憬瞪大眼睛：「還有第二個？」
錢幼微肯定道：「不，還有第三個。」
江憬吞咽著口水，聲音都緊了：「那她會死嗎？」
錢幼微抬眼看他，反問道：「你怕她死嗎？」
江憬搖了搖頭：「不怕。」
錢幼微道：「既然不怕，那就不要管了。」
江憬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認真：「我只是擔心會有反噬。到時候相公沒出息，拿什麼保護你？」
錢幼微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輕輕擁住他的腰，仰頭看他，嘴角帶著笑。
「那就像今天一樣，給我遞刀。我一定殺出一條血路來。」
江憬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映著窗外的暖陽，還映著他的影子，亮得像藏了一整片星空。
他忍不住低頭想要去親她。
錢幼微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他的嘴。
「說好離我遠點呢？」
江憬：「……」也不知道是誰抱上來的。
他心裡這樣想，手卻將人牢牢擁入懷中，貪婪地抱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跑掉。
錢幼微沒有掙扎，也沒有推開他。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跳的聲響，一下一下，比平常快了許多，像是藏了許久的情話。
無聲，但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