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里亂成了一鍋粥。
江湛和袁氏翻天覆地地查帳,院子裡進進出出全是人,算盤聲噼里啪啦響了一整天。
帳房先生們低著頭,額頭上全是汗,一筆一筆地核對,越對臉色越差。
「二房的帳目虧空二十二萬兩。」
帳房先生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江湛捏著帳本,指節泛白,臉色鐵青。袁氏坐在一旁,手裡的帕子已經絞得不成樣子。
「韓氏人呢?」
「回夫人,二夫人在照顧二老爺。二老爺頭上還纏著紗布,說頭暈,不能下床。」
袁氏冷笑:「他倒暈得是時候。」
江湛沒有說話,只是把帳本重重合上。
「去請二夫人過來。」
……
韓氏早就不在江浪身邊了。
她把大夫請來,交代了幾句,就帶著心腹丫鬟翠屏,從後門溜了出去。馬車一路疾馳,穿過幾條街巷,停在了四海賭坊的後門。
她跳下馬車,快步走進去,連門都沒敲。
賭坊的管事迎出來,臉上堆著笑,眼底卻帶著幾分警惕。
「二夫人,您怎麼又來了?」
韓氏冷著臉,聲音裡帶著幾分強硬:「我來借銀子。三十萬兩,一分不能少。」
「你們若是不借,我就去找太子妃。到時候事情鬧大,你們四海賭坊也別想過安生日子。」
管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卻沒有慌張。他請韓氏坐下,親自倒了杯茶,語氣不緊不慢。
「二夫人,您消消氣。這事我做不了主,您稍等,我去問問上頭。」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
韓氏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她心裡清楚,四海賭坊背後的人不好惹,可眼下她顧不上那麼多了。
鎮國公府的帳已經查到頭上,若不能把窟窿補上,別說管家權,連二房的臉面都保不住。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管事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封信。
「二夫人,我們頭說了,這件事他插不了手。不過看在您是老主顧的份上,他請了一位貴人幫您。那位貴人願意出二十萬兩,但條件是——您要把牡丹園的地契給他。」
韓氏猛地站起來,臉色驟變。
「牡丹園?那園子值三十萬兩,二十萬兩就想拿走?你們這是在明著搶錢!」
管事不慌不忙,語氣依舊溫和。
「二夫人,您外面還有五十萬兩沒收回來呢。少個十萬兩,您還能掙回來。可您要是出了事,那五十萬兩可就真的打了水漂。」
韓氏咬著牙,手指攥得咯咯響。
她當然知道管事說的是實話。可她不甘心,那牡丹園是她陪嫁里最值錢的東西,每年光靠租出去辦宴會就能收不少銀子。
若是沒了園子,她以後在鎮國公府拿什麼撐場面?
可若是不給,四海賭坊不借銀子,她上哪兒去找剩下的二十二萬兩?
韓氏沉默了很久,終於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我答應。」
她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地契,拍在桌上。
「不過我有個條件——馬上就要銀票,一分不能少。」
管事笑了,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整整齊齊地放在她面前。
「二夫人放心,貴人早就準備好了。二十萬兩,您點一點。」
韓氏拿起銀票,一張一張數過,確認無誤後,收進袖中,轉身就走。
管事在後面喊:「二夫人慢走。」
韓氏沒有回頭,腳步又快又急。
她剛走,管事就吩咐身邊的小廝:「去回話,地契已經到手了。」
……
韓氏回到鎮國公府的時候,前廳已經坐滿了人。
江湛坐在主位上,袁氏坐在一旁,三房的林氏和四房的喬氏也在。帳房先生站在下首,手裡還捧著帳本。
韓氏心裡咯噔一聲,臉上卻擠出笑。
「大哥、大嫂,你們怎麼都在?」
江湛抬眼看著她,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風。
「二弟妹,你去哪兒了?」
韓氏連忙道:「我去給相公抓藥了。他頭疼得厲害,大夫開的方子缺一味藥,我跑了好幾家藥鋪才找到。」
她說著,從袖子裡掏出那沓銀票,遞了過去。
「大哥,這是我存在錢莊裡的銀子。之前忘了取,今日想起來,就順道取了回來。您看看,夠不夠補上帳目的虧空?」
江湛接過銀票,一張一張數過。二十萬兩,不多不少。
他放下銀票,語氣依舊冷淡。
「那還有兩萬兩呢?」
韓氏的心猛地一沉。
她當然知道還有兩萬兩的缺口。可那兩萬兩,她已經沒有地方借了。四海賭坊只肯給八萬,牡丹園換了二十萬,加起來二十八萬,還差兩萬。
「大哥,那兩萬兩我借給親戚了。」
江湛沒有說話,只是警惕地盯著她:「借給誰了?」
韓氏聲音諾諾的:「娘家的一個表兄,很快就能要回來了。」
江湛冷笑,根本不信。
袁氏開口了,聲音裡帶著幾分審問:「二弟妹,你老實說,這二十萬兩到底是怎麼來的?」
韓氏咬著唇,指甲掐進掌心裡。
「大嫂,真的是我存在錢莊裡的……」
袁氏打斷她:「我們查了你的私庫,你那些首飾和銀子,早就沒了。你還說存了錢莊?」
韓氏說不出話了。
江湛放下茶盞,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二弟妹,你今日若拿不出那兩萬兩,休怪我這個當大哥的狠心了。」
韓氏心頭一緊,忙道:「我這就去要。」
可她能去哪裡要?
剛出門就發現有人在盯著她,嚇得她折身回來。
回到住處,她額頭冒汗,頭暈眼花。
兩萬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眼下她能借的地方都借了,能當的東西都當了,只剩最後一個辦法。
她叫來丫鬟翠屏,壓低聲音。
「你悄悄的帶幾個人,抄了鄒嬤嬤的家。」
翠屏愣了一下:「鄒嬤嬤?她被打得皮開肉綻的,這會還躺著呢。」
韓氏冷冷道:「躺著才好。本來就是她惹出來的事情,當然要她來善後。」
「快去!!!」
翠屏不敢多問,轉身出去了。
半個時辰後,翠屏回來了,身後跟著幾個婆子,抬著一口箱子。箱子不大,打開一看,裡面都是銀票和首飾,兩萬兩是足夠了。
韓氏鬆了一口氣,正要讓人把銀子送往前廳,門突然被推開了。
小丫鬟急沖沖地跑進來,帶著哭腔說:「二夫人,不好了。」
「嚴管家說您放印子錢虧空帳目,已經捅到國公爺面前去了!」
「什麼?」韓氏臉色一白,險些昏死過去。
抄鄒嬤嬤的家,竟然忘記了堵住嚴管家這個大窟窿!
這是遭反噬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