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里,氣氛安靜得宛如暴風雨來臨前夕。
嚴管家跪在地上,肩膀還在發抖,可他的腰板挺得筆直。那些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他也沒打算收回來。
大不了把鄒氏休了,總之他辛辛苦苦積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不能落進二夫人的口袋。
主位上,江湛已經氣到喉嚨發堵了。
袁氏陰沉著臉,恨不得掐死韓氏。
韓氏被請進來時,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活像一條快要憋死的魚。
江湛指著地上的嚴管家,聲音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二弟妹,嚴管家說的……是真的?」
「你放印子錢出去,因為不夠補窟窿,所以讓人抄了他的家?」
韓氏猛然驚醒,拼了命地搖頭:「大哥,不是的!他是誣陷!嚴管家……嚴管家因為鄒嬤嬤的事懷恨在心,故意構陷我!」
嚴管家抬起頭,眼眶通紅:「二夫人,老奴在鎮國公府三十年了,從未說過一句假話。」
「鄒氏是你的人,她如今還活著呢,可以抬來對質。」
江湛冷聲道:「抬來!」
韓氏慌了,哭著喊:「大哥,不是這樣的。」
「事情不是這樣的,你不要被他們夫妻給騙了。」
「我沒有,錢都在的,沒有放出去過。」
「你閉嘴!」袁氏吼她,自己反而氣到胸口疼。
「嚴管家,你接著說。」
「說清楚點。」
嚴管家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國公爺,二夫人放印子錢,前前後後借出去五十萬兩,因為還沒到期所以收不回來。
「這些事情都是鄒氏告訴我的,她是二夫人的陪嫁丫鬟,最是清楚二夫人的所作所為。」
他說完,重重磕了一個頭:「老奴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正廳里再次安靜下來。
袁氏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赤紅一片。
江湛氣笑了,眼前陣陣發黑。
「二弟妹,事到如今你有什麼要說的?」
韓氏跪坐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知道自己完了,可她還是不甘心,還是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大哥,我……我也是為了這個家。江浪沒有官位,我們二房在府里沒權沒勢,我若不想法子攢些銀子,日後……」
「住口!」
「錯就是錯,還狡辯什麼?」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江浪站在門檻外面,頭上還纏著紗布,臉色蠟黃,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他扶著門框,一步一步走進來。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韓氏面前,低頭看著她。
韓氏仰起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相公……」
江浪沒有伸手扶她。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失望、憤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痛。
然後他抬頭,看向高位上的江湛:「大哥、大嫂,我也是前兩日才得知的,已經拼命在補救了。」
「本以為她會順利收回銀子,誰知還是出了紕漏。」
「求大哥大嫂看在我的份上,再給她一次機會。」
江浪說完,徑直跪下,重重地給江湛和袁氏磕頭。
可這種事情怎麼能饒恕?
袁氏撇開臉,牙關咬得緊緊的,一句鬆口的話都不說。
江湛看著自己的親弟弟,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卻沒有心軟。
「二弟,你先起來。」
江浪沒有動。
江湛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袁氏:「你來說。」
袁氏沒好氣道:「這麼大的事情,相公叫我說什麼?」
「你們別忘了,這件事是娘讓查的,娘都知道了,永安侯府會不知道?」
「今日我們還在人家府里叫囂呢,二弟還當眾……」
袁氏說不下去了,起身就走:「我不管了,你們兄弟看著辦吧。」
「大嫂……」韓氏哀求,想要抓住袁氏的衣裙。
可袁氏直接繞開她走。
韓氏徹底失去依仗,伏在地上大哭。
江湛也沒辦法了,複雜地看向江浪:「休了吧,好歹還能保住孩子們。」
「不要!!」韓氏哀嚎,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往前匍匐。
「大哥,我嫁進江家二十幾年了,您不能這樣對我。」
江湛沒好氣道:「你當我願意嗎?」
「你再窮你也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啊!」
「東宮有多少人盯著,我們鎮國公府走到今日容易嗎?」
「更何況老四還在邊關,要是朝廷彈劾起來,後果你承擔得起?」
韓氏大哭,轉頭抱著江浪:「相公,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們夫妻一場,我不要離開你,我不要離開江家。」
「相公,我求求你了……」
江浪不忍心,痛苦地睜開眼:「大哥……求你了。」
江湛滿臉複雜,眼睛卻異常堅定:「這是唯一的辦法。」
江浪聞言,咬了咬牙,憤懣道:「這不是唯一的辦法。」
江湛盯著他,不明所以。
只見江浪恨聲道:「這件事太子妃也是知情的。」
「什麼?!!」
江湛從椅子上滑倒,沒摔倒腦袋,卻感覺腦子嗡鳴不止。
……
「韓氏被禁足了?」
錢幼微吃著燕窩,翻著帳本,漫不經心地問。
風箏點頭:「是。」
「嚴管家上上下下都被發配到莊子上去了,連夜送走的。」
錢幼微笑:「江湛這個人,你說膽小吧,他事事謹慎。」
「可你要說他謹慎吧,瞞著江溯和太子的事他都敢幹。」
風箏震驚道:「小姐,您是說,三房的人還不知道?」
錢幼微點了點頭:「江溯這個人城府深,但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顧大局。」
「他若是知道,這會已經殺到東宮去了。」
「畢竟,太子妃是他的親女兒。」
風箏疑惑道:「可這件事瞞得住嗎?」
錢幼微坦然道:「肯定是瞞不住。但他們會找一個人出面洽談。」
太子妃心虛,肯定不敢來。
那唯一敢來的人,便是太子殿下。
風箏驚恐地捂住嘴:「小姐,您要見太子殿下了?」
錢幼微淡然:「錯,是太子殿下要來見我了。」
她說著,悠然起身,看著夜色。
籌謀這麼久,也該見見東宮這位「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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