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和袁氏帶著軟轎衝到永安侯府時,已經是辰時了。
江洵和謝氏正在前廳用早膳,聽見門房來報,忙衝出去攔著。
兩撥人在前廳里碰上。
江洵一馬當先攔在進內院的門口:「大哥,你今天說什麼都別想欺負我家兒媳婦!」
謝氏擼起袖子就上:「大哥、大嫂,人必先自重而人重之。」
江湛一看這架勢,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們夫妻快讓開,我不是來打架的。我是來請小媳婦……呸,我是來請侄兒媳婦錢幼微的!」
袁氏也跟著點頭,急得跺腳:「是啊是啊,鎮國公府出了點事,我們請她去出出主意。洵弟,弟妹,你們行行好,別攔著我們了。」
江洵根本不信,滿臉不悅:「大哥,你別說了。我才是這個家的頂樑柱,有事情你找我就行了。」
謝氏把袖子又往上推了推,氣勢更強:「對!你們把江洵拖走,有什麼事情他擔著。」
江湛被他們這副架勢堵得眼前發黑,胸口一陣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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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活祖宗哦!!!
「你們……你們怎麼就說不明白呢!我不是來抓人的!我是來求人的!」
他說著就要往裡闖。
江洵挺著腰板把腦袋湊上去:「來來來!大哥你闖!你往我這兒闖!你闖死我算了!」
江湛沒闖進去不說,反而被頂出來了。
袁氏急得一把抱住謝氏,撲在她懷裡哽咽:「弟妹!我求你別攔了!我們真的有急事啊!」
謝氏被袁氏抱得一愣,低頭看見她是真哭了,滿臉愕然:「真的?」
江洵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傻了。
硬的不成,來軟的?!!
江湛看準時機,朝身後的轎夫一揮手:「快!!抬進去!!」
軟轎被抬著越過門檻,直奔內院。
江湛跟在轎子旁邊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侄兒媳婦!救命啊!你江大伯來了!」
錢幼微早已準備妥當,聞聲和江憬攙扶著郭老太君走了出來。
江湛一看見郭老太君,膝蓋就彎了下去,撲通一聲跪在她老人家的面前。
「娘……孩兒錯了。孩兒治家不嚴,導致禍端上門,求娘處置。」
他這一跪,把跟在後面的袁氏也帶得跪了下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江洵和謝氏人都傻了,來真的啊?!!
他們不明所以地朝錢幼微和江憬看去,卻見那兩人穩如泰山,絲毫不帶慌的。
郭老太君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兒子,又看了一眼旁邊也在抹淚的大兒媳,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現在知道,還不算晚。」
江湛抬起頭,眼眶通紅,不明所以。
郭老太君沒有多說,只朝錢幼微抬了抬下巴:「你跟他們夫妻說說吧。」
錢幼微點了點頭,先扶著郭老太君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江湛和袁氏身上。
「太子已經知道賣官的事情了?」
江湛和袁氏齊齊一震,又齊齊點頭。兩個人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錢幼微,眼底滿是期待和哀求。
錢幼微沉吟了片刻,神色沒有太多變化:「那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
果真有辦法!
江湛和袁氏對望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喜。
袁氏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馬上問「什麼辦法」,卻被錢幼微下一句話堵了回去。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江湛連忙道:「侄兒媳婦請說。」
袁氏也跟著點頭,滿臉急切。
錢幼微的目光掃過他們,聲音不重,卻清清楚楚:「如果我圓滿解決鎮國公府此次的危機,那老太君就要永遠住在永安侯府。」
江湛愣住了。
袁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院子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安靜了幾息。
謝氏悄悄和江洵交換了一個眼神,雙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滿意」。
郭老太君輕咳一聲,語氣淡淡:「我是沒什麼意見的。」
江湛張了張嘴,片刻後壓低聲音哀求道:「侄兒媳婦,換一個條件行不行?只要你能讓鎮國公府度過此次危機,我願意奉上二十萬兩白銀。」
錢幼微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我缺錢嗎?」
袁氏咬了咬牙,加價:「三十萬兩。我加十萬兩的私房錢。」
江湛轉頭看向自家媳婦,眼底帶著幾分動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錢幼微卻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不行。我只有一個條件。答不答應,你們自己想。」
「或者,你們可以回去商量好再來。畢竟孝順老太君的事情,可不是你們說了算的。」
江湛傻眼了。
他來的時候滿心歡喜,覺得有了轉機。如今卻被這個條件堵得啞口無言,滿心歡喜換來滿心狼藉。
袁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聲音發顫:「侄兒媳婦……你就不能幫幫我們嗎?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你的。」
江洵站在一旁,緊張地吞咽著口水,生怕錢幼微心軟答應了。
謝氏也瞪大眼睛,暗暗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只有江憬環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站在錢幼微身後,眼神異常堅定。
他的媳婦,才不會那麼傻。
果不其然,錢幼微低頭看著袁氏,語氣從容:「我可以幫鎮國公府,那大伯母能不能也幫永安侯府呢?」
「他們入京多年,被嘲至今,好不容易擁有老太君這座靠山。你們要是搬走了,他們靠什麼?」
靠你啊!!!
江湛和袁氏默契地想。可這句話堵在喉嚨里,誰也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們已經聽明白了——這是錢幼微的條件,不容拒絕。
郭老太君在旁邊嘀咕了一句:「傻子才不答應呢。」
錢幼微轉頭看了她老人家一眼:「耍賴是吧?」
郭老太君忙閉上嘴巴,抬頭看天:「呀,快要下雨了。」
袁氏聽懂了婆婆的暗示,連忙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答應!我們答應!」
「媳婦……」江湛震驚了,壓低聲音:「你就這麼把娘賣了?」
這種事不能幹!!!
袁氏沒有回話,只是伸手強摁著他的頭,壓低聲音急促地解釋道:「三十萬兩,我們可以買通這條街,直接打通住過來了!」
江湛眼神驟亮,猛地回過神來,連聲應道:「答應!答應!我們答應!!」
錢幼微看著他這副前後判若兩人的樣子,知道是老太君心軟,放水了。
她也只好答應下來:「既然如此,我就跟你們走一趟吧。」
江湛連忙狗腿地上前,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請上轎。」
袁氏忙拉扯了他一把,讓他退下去。
江湛十分感動,媳婦果然是疼……
「慢點啊,小心些。」
江湛:「……」??
等到他們走了,江洵和謝氏才緩過神來,面面相覷。
「剛剛……我是眼花了嗎?江湛竟然彎腰了?」
謝氏也震驚道:「我才眼花呢!袁夫人竟然攙扶幼微了!」
江憬下巴微微抬了抬,一臉驕傲:「你們也不看看,那是誰家媳婦。」
郭老太君坐在椅子上,穩如泰山:「我們江家的。」
江憬笑,這話好像也沒錯。
但錢幼微也不僅僅是江家的媳婦,她更是一個鮮活明亮的女子,一個很聰明很能幹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