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納了側妃的消息傳出來時，京城裡沒起什麼波瀾。
東宮的宮人嘴嚴，那一晚的事沒有外傳。
於箏被抬了位份，搬進偏殿，安安靜靜地住了下來。
但太子妃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一夜過後，她不再追問太子的行蹤，不再半夜派人去請太子回來用膳，也沒有再摔過茶盞。
於箏搬進偏殿那天，她還讓人送了一套頭面過去，語氣溫和地說了句：「以後好好伺候殿下」。
太子得知後，沉默了很久，當晚歇在了太子妃的宮裡。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隔了一拳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但第二天一早，太子妃照常替他系衣帶時，他伸手按了一下她的手背，動作不算重，卻像是某種回應的開始。
東宮恢復了平靜。比以往更安靜，比以往更規矩，像一池被重新壓平的湖水。
永安侯府這邊，江憬等了三天，也沒等到錢幼微開口問他為官的事。
反而每天都在看帳冊、見管事、盤店鋪，像是比她從前在錢家的時候還忙。
桌上的帳冊摞了兩疊，堆得比茶杯還高。
江憬坐在她對面，看著那些帳冊，終於沒忍住，主動開口：「皇上讓我入六部，你怎麼想？」
錢幼微翻了一頁帳冊，沒有抬頭：「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用考慮我。」
江憬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較真的意味：「怎麼能不考慮？別人的妻子都希望丈夫出人頭地，好替她掙誥命。」
錢幼微終於抬起眼來看他：「我已經有誥命了。」她說完，又低下頭繼續看帳冊，看起來毫不在意。
江憬被她這句話堵了一下，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往前傾了傾身，伸手壓在她正在看的那頁帳冊上，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說，我能做到的，一定替你做。」
錢幼微的目光從他手背上移開，落在他臉上。她沉默了一小會兒，像是真的在想這件事，然後開口：「我想見燕王。」
江憬愣了一下：「你之前不是不想見他嗎？」
「現在想見了。」錢幼微的語氣沒有什麼變化，「你要是不想牽線的話……」
江憬打斷她：「什麼時候見？」
「明天中午。江滿樓。」
江憬頓了一下，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江滿樓？」
那地方是暗探營的據點，她難不成知道？
但他沒有問出口。「好，我來安排。」
當晚，江憬去找燕王的時候，燕王正靠在廊下納涼，又是蓋著一片荷葉。
聽見腳步聲，他扯下荷葉看了一眼來人：「怎麼又來了？最近你來的次數有點多。」
「我媳婦想見你。」
燕王愣了一瞬，坐直了身體：「見我？為什麼？」
江憬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她做事向來目的明確，不會無緣無故見人。」
燕王重新靠回去，把荷葉蓋回臉上，聲音從荷葉下面傳出來：「那我能不去嗎？」
江憬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他面前，沒有動。
燕王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把荷葉又扯了下來，看見江憬還站在那裡，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我去。不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袍。
「那我穿什麼去？第一次見面，總不好邋邋遢遢的。」
江憬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語氣平淡：「穿你最丑的衣服去。」
燕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袖口繡了暗紋的月白錦袍，又抬頭看了江憬一眼，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
與此同時，永安侯府。
風箏高興地說：「小姐，我把燕王的消息放給錢憶春了，她應該很快就會有動作。」
錢幼微勾了勾嘴角，十分滿意：「很好。」
接下來就是引蛇出洞了。
……
錢憶春輾轉問了幾個與燕王府有過往來的管事，才終於確定燕王明日中午會在江滿樓用膳。
她特意換了一身新做的衣裙，在銅鏡前試了又試，才帶著丫鬟上了馬車。
她到得比燕王還早。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等了約莫兩刻鐘，燕王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錢憶春沒有急著站起來，她等到燕王落了座，點好了菜，才從容起身，像是不經意地路過一般走下樓梯。
她穿過迴廊，轉過拐角，正要往燕王那桌靠近。
卻在拐過第二道門時，看見錢幼微正坐在燕王對面，面前擺著一壺茶，姿態從容，像是在這裡坐了很久。
錢憶春的腳步猛地一滯，僵在拐角處。
錢幼微怎麼會在這裡？
她下意識側身躲進旁邊的廊柱後面，隔著半道屏風的縫隙看過去。
錢幼微正在倒茶，動作不緊不慢，目光落在茶盞上，偶爾抬眼和燕王說幾句話。
燕王側對著她的方向，坐姿隨意，像是在聽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錢憶春只看了幾息，就驚恐地退回了樓梯拐角的陰影里。
她背靠著牆壁，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不敢確認什麼？
整個人看起來很慌，面色也很倉惶。
她能知道燕王會在江滿樓用膳，是因為她託了幾個與燕王府有過往來的管事旁敲側擊才打聽到的。
而錢幼微知道得比她早，坐得比她穩，見燕王時比她從容。
錢憶春攥緊袖子裡的帕子，腦子裡閃過一個她一直不願意面對的可能性。
錢幼微是不是也和她一樣是重生的？
這個念頭起來就壓不住了，她越想越心驚，的後背滲出一層涼意。
如果錢幼微是重生的，那她是不是故意成全自己和袁飛？
那前世她和袁飛的事……
還有，錢幼微嫁入江家的目的是不是接近燕王？
她難不成想投靠燕王！！
錢憶春深吸一口涼氣，沒有再多停留。
轉身快步下了樓。
外面的陽光落在她臉上，顯得她的臉色一片蒼白，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行，這個事情太嚇人了，她得儘快想辦法證實。
與此同時，燕王和錢幼微寒暄過後，開始交談起來。
燕王詢問道：「你叫江憬把我約來這裡，就是為了請我吃飯？」
錢幼微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放下茶壺：「想見一面，好確定一件事。」
燕王好心情地喝了一口茶，開心道：「什麼事？」
錢幼微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認真地問道：「殿下可想要江山？」
燕王一口茶噴了出來，狼狽得顧不上擦拭，震驚地反問：「你剛剛說什麼？」
錢幼微淡定道：「看來殿下很想要，那我們的交易達成了。」
燕王：「……」？？！！
等等，你要不要再確定一下呢？？！！
我不想要啊！！！！
等等，不 對！！！
這件事哪能是他要不要呢？？是他根本就不能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