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深「撲通」一聲跪下,額頭幾乎貼到地磚上,聲音發顫。
「還請皇上息怒!」
皇上狠狠拂過御案上的茶盞,茶盞砸在地磚上碎成幾片,茶水濺了王深一袍角。
他站在那裡,胸口起伏得厲害,手指攥著御案邊緣,指節泛白。
「你讓朕怎麼息怒?這些年皇后對他還不好嗎,自幼就將他帶在身邊教養,連江家的女兒也讓他娶了。」
「燕王年僅十二就搬出宮去,大公主極力為他舉薦賢能,二公主為他自請和親。」
「這個蠢材、廢物,他可知這個消息若是走露,他會有什麼下場?別的不說,江家那群人怎麼可能還會跟他一條心!!!」
還有前朝那些想要弄權的臣子,早就躍躍欲試,就差個廢太子的名頭了!!!
他越說越氣,聲音一句比一句沉,最後那幾句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王深跪在地上,嘴唇動了一下,想說還有太子妃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忽然想起,江家還有一個籌碼——燕王。
太子妃是江家的女兒,可燕王也是皇后養大的,若太子當真與江家離心,江家未必沒有退路。
只是燕王的身世……說起來也很複雜啊。
皇上發泄了一通,胸口那口氣終於散了些。他站了片刻,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壓下去卻還未散盡的疲憊。
「你明日密傳燕王入宮。」
王深連忙應聲,脊背彎得更低了些。
「奴才遵旨。」
皇上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一晚上的好心情全毀了,可他忽然想起錢幼微剛懷孕,也不知道胎向穩不穩。
那孩子是江憬的,是皇后的孫子,也是他的……他頓了一下,背對著王深開口。
「永安侯府若是請太醫,你讓張太醫去。」
王深心頭猛地一震,張太醫一向只管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脈象,從未給外臣府上請過平安脈。
他抬起頭來,聲音壓得極低:「皇上,這恐怕不妥。太子和太子妃一定會起疑的。」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多,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任你選 】
皇上想想也是,頓感心塞。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你蠢嗎?他們不好請,你不會說是老太君的意思?」
王深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是奴才糊塗了,馬上去辦。」
他躬身退了兩步,不敢再讓皇上繼續想下去了——皇上越想越多,暴露得就越快。
皇上站在殿內,獨自面對著滿室狼藉。
他好端端的一個兒子,若不是當年出了那樣的意外,根本不可能養在江家。
如今不能認回來,還不能好好關心。眼下太子還起了異心,皇后那兒,他還得幫忙遮掩。
他站了片刻,忽然轉身往外走。
鳳儀宮裡燈還亮著,皇后靠在榻上,手裡捻著一串碧玉佛珠,神情比平日裡鬆弛幾分。
看見皇上進來,她也沒有起身,只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皇上在她旁邊坐下,目光掃過她手裡的佛珠,又移開。他遲疑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先轉了話頭。
「你找個機會,讓月華見見錢幼微,她也是時候和永安侯府走動走動了。」
月華公主是皇上和皇后的嫡長女,聰明能幹,很得皇上歡心。
皇后捻佛珠的手指頓了一下。
大女兒不知真相,一心為了太子鋪路,不惜連駙馬都派去江南巡查了,這份心思她比誰都清楚。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只點了點頭。
「好。」
皇上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想起二女兒。
聯姻後連生兩女,如今還有子嗣壓力,也難為她了。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了皇后的手,聲音放低了些。
「太子是你一手養大的,他若是敢對你不孝,我一定饒不了他。」
皇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不急不躁的從容:「太子怎麼會不孝順呢?再說了,我也不怕,我還有燕王。」
皇上的目光閃了閃,越發心虛了。
他握著手的力道緊了一下,聲音有些不自然地接了話。
「燕王更是一個知道感恩的孩子,我也會叮囑他的。」
皇后反握住他的手,偏過頭來看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你今晚怎麼了?好端端的突然說這些?」
皇上意識到自己情緒外泄得太明顯,連忙找補。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沒能進到眼底:「就是突然覺得,孩子們大了,我們也老了。如今是抱孫子孫女的年紀,卻還是在為他們操心。」
皇后聞言,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幾分瞭然。
「這不是很正常的嗎?當了父母的人,哪一個不是操心到死?更何況,皇上坐擁天下,多操心一點也是正常。」
皇上訕訕地笑了笑,沒有再往下接。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她的手,忽然覺得說什麼都多餘。
夫妻倆洗漱後躺下,皇上側過身來,手搭在皇后腰側,像是想要做點什麼。
皇后沒有動,只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很。
「睡吧,都老夫老妻了。再說,一會我要是想來第二次,皇上能嗎?」
皇上的手僵在她腰側,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半空中拍了一下,頓住了。
來一次不行嗎?
還是說不稀罕他了?
哎……
皇上看著帳頂,突然想起貴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