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的前廳里,笑聲就沒斷過。
郭老太君坐在暖炕上,手裡攥著錢幼微的手不肯放。
鎮國公夫人袁氏坐在另一邊,正跟謝氏說著什麼,謝氏連連點頭,眼角都帶著笑。
江夏擠在錢幼微身邊,一會兒摸摸她的肚子,一會兒又縮回手,像是怕碰碎了什麼似的。
江潮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喬氏把他叫進來:「你嫂子有喜了,你躲那麼遠幹什麼?」
江潮撓了撓頭,訕訕地笑,小聲說了句:「我怕衝撞了。」
「衝撞什麼衝撞?」郭老太君瞪了他一眼。
「你嫂子還沒那麼金貴,快坐下。」
「就是就是。」
「你可要是要當小叔的人了,得穩重一點。」
其餘女眷們出聲附和,滿含善意。
江潮嘴角一翹再翹,憨憨地點頭。
一家人其樂融融,連廊下路過的丫鬟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自從錢幼微進門,永安侯府熱鬧的日子越來越多,連院子裡的花都開得比往年好似的。
就在這時候,蘇嬤嬤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老太君,太子妃娘娘來了。」
廳里的笑聲頓了一下。
眾人對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外,太子妃怎麼會突然來?
太子妃的母親林氏可管不了這麼多,興奮得直接站了起來:「在哪裡呢?」
然後直接迎了出去。
老太君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看向錢幼微:「別怕,說起來她可是你大姑子呢,聽說你有了江家的孩子,只會歡喜。」
如果不歡喜,還有她老人家在。
錢幼微起身笑著道:「我還未拜見太子妃呢,我也去迎一迎。」
可還沒有走出去,就見林氏小心翼翼地扶著太子妃進來,嘴角一直咧著笑。
看見錢幼微,連忙介紹給太子妃認識:「這就是你憬弟的媳婦,幼微。」
錢幼微給太子妃行禮,太子妃笑著道:「模樣長得好,怪不得招人喜歡。」
話落,宮人端來托盤,上面有給錢幼微的禮物。
「一點心意,你不要客氣。」
錢幼微讓下人收下,轉身做邀請的動作:「太子妃請。」
太子妃淡然一笑:「不急,還有一個人你沒有見呢。」
眾人狐疑,還有誰?
莫不是太子也來了?
可當她們探頭去看時,只見韓氏低著頭走來,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而且衣服都寬了些,可見近來憔悴了不少。
袁氏第一個就不高興了,冷聲道:「二弟妹怎麼來了,我不是叫你在家裡反省嗎?」
太子妃立即上前說道:「大伯母,你不要這麼凶嘛,會嚇到二伯母的。」
「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錯,太子已經說過我了。」
「從今往後我肯定改過自新,至於二伯母,你們就原諒她吧。」
她說的你們,目光卻看向錢幼微。
錢幼微笑了笑,沒說話。
太子妃不死心,繼續道:「憬弟妹,我知道你人好心善,大家都聽你的。」
「二伯母當初也是聽了我的話才犯錯的,還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她說說情。」
廳里安靜了一瞬。
太子妃這話說得客氣,可「看在我的面上」六個字落下來的時候,眾人都聽懂了。
這是要逼錢幼微表態呢。
眾人不敢說太子妃,紛紛朝林氏看去,眼神凌厲。
林氏笑容一僵,她也不知道女兒會這樣。
可不等她開口,錢幼微就道:「太子妃言重了,我是小輩,說原諒輪不到我,說情更輪不到我。」
「老太君就在這裡了,一切還得她老人家做主。」
老太君當即冷冷一哼:「叫她滾回去!!!」
太子妃的笑容繃不住了,忍了忍才朝老太君走去。
「祖母,您想想我那六弟七妹。」
「他們可都是您看著長大的孩子啊,二伯母若是出了事,他們可就是庶出了,您忍心?」
老太君撇開臉,不說話。
太子妃咬了咬唇,聲音帶著哭腔:「您不疼我了,那我走了算了……」
然後佯裝要離開。
錢幼微攔住太子妃:「老太君怎麼可能不疼你呢。」
「不過二伯母想要求原諒,還得她親自來才行。」
韓氏咬牙,太子妃都出面了,眾人還是不肯放過她。
尤其是這個錢幼微,竟還當眾折辱她。
這個仇,她記下了。
心裡萬般不願,韓氏還是走到廳堂中間跪了下去。
「老太君,之前是我糊塗,做了錯事,我已經知道錯了。」
「鎮國公府的事情,往後我都不參與了,也一定聽從幾位嫂嫂的教誨,絕不擅作主張。」
「只求老太君看在我那兩個親生孩子的份上,繞過我這回。」
郭老太君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太子妃臉上,看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如今主意大了,做什麼事情都不先跟我們商量。」
太子妃笑著說:「那孫女也是當娘的人了,自然心疼二伯母。」
話落,她又看向錢幼微:「憬弟妹,聽說你懷孕了,那你應該能懂我的心情吧?」
錢幼微抿了抿唇,笑容真誠又明朗:「懂!」
她怎麼會不懂呢?
東宮要在江家扶植勢力,韓氏和江浪無疑是最佳人選。
敵動,她才能跟著動,這是推動局勢變化的最好時機。
錢幼微走到韓氏面前,將她扶起,帶到老太君的身邊。
「祖母,您就原諒二伯母吧。」
「太子妃難得出來一趟,得讓她高高興興才是。」
「更何況,如今咱們一家都在這裡,再訓斥下去也不好。」
老太君明白錢幼微的意思。
太子妃出面,她們就是不想原諒,今天也不能給韓氏難堪。
何不順水推舟。
她當即警告韓氏:「今天看在太子妃和幼微的面上,一切就算了。」
「倘若你還包藏禍心,我定要將你休棄出府。」
韓氏連忙跪下,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
老太君發話,以後看誰還敢為難她!!
錢幼微等她起身,又給她尋了個坐處,聲音明朗地說:「二伯母知錯就好,咱們是一家人,哪有什麼過不去的坎?」
「來,坐下說話,別站著了。」
韓氏被她挽著,身形僵硬得不自在。
可為了表達感激,她還得不停地扯著嘴角笑。
燕王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
看見這個景象時,他徹底愣住了。
這是個……什麼情況???
好像是解決了?!!
不行,他要走!!!
燕王剛背過身要跑,老太君眼尖地叫住他:「岱哥兒,你給我回來!!!」
燕王脊背一僵:「……」完了。
又要被催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