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江憬站在書案前，衣擺上還沾著妃陵外帶回來的泥漬，幹了一層又一層，裂著細紋。
燕王聽完他的匯報，直接一口茶噴了出來。
「噗。」
「你……等等。」
燕王手忙腳亂地拿袖子擦嘴角，眼睛瞪得溜圓：「你是說珍妃的死有古怪？可她不是難產出血而亡嗎？」
江憬面色凝重，神色狐疑：「我之前也是這樣想的。但顯然不是。亦或者，那具屍骸就不是珍妃的。」
燕王的嘴角抽了兩下，不敢置信：「你是說，你母后騙了我們？」
「那她圖什麼啊？光是布局就需要二十三年的時間，她怎麼就能肯定，太子會去查呢？」
江憬看著燕王，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笑非笑地反問了一句。
「你說呢？」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燕王的王服上，像是那件衣服替他說了剩下的話。
燕王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隨即猛地抬頭，手指攥緊了衣襟，聲音都跟著變了調。
「你不要看我，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做皇帝。你母后是疼我，但她不可能為我做到這個地步，唯一的可能就是你。」
江憬嗤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是從喉嚨里滾出來的一下，帶著一點自嘲的餘音。
他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伸手取出了藏在眼瞳里的一塊異物。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做過千百次一樣熟練。
燭火落在他的臉上，燕王的呼吸頓了一下。
時隔十幾年再看見那雙異瞳，燕王的眼裡沒有驚嚇，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欣賞。
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放得比方才輕柔了許多。
「很好看。一點都不醜。」
江憬把異物放了回去，眼皮合了一下又睜開，恢復了那雙尋常人的瞳色。
他的語氣帶了幾分不耐煩：「你閉嘴，說正經的。」
燕王攤開手，往後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把剛才看見的東西消化進腦子裡。
「你父皇突然把我叫去，我還以為是催婚，如今看來，就是因為這件事。不過你先別慌，太子不可能做什麼的。」
江憬立即反問：「如果他做了呢？你打算袖手旁觀？」
燕王連忙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那怎麼可能？」
江憬看著他，像是等的就是這一句：「那就幫我坐上那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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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燕王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坐直了身體，十分謹慎地開口。
「大燕的語言博大精深，你要不再表述清楚一點呢？」
「你是要我『幫你坐上』那個位置？還是要『我幫你』，然後去坐那個位置？」
江憬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繞彎子，言簡意賅：「我要你坐上那個位置。」
燕王站起來就跑，幾步跨到了門口，身影消失不見。
唯有那拼了老命的聲音傳來：「你做夢，我現在就離京，再也不回來了！！」
然而外院裡，四大暗探齊刷刷地跪成一排，當場嚇得他停住腳步。
「你們……怎麼了？」
難不成也知道了江憬的身世？？！！
那四人一個個垂著頭，表情各異，但眼神里透出來的意思都差不多。
徐楚沐率先開口，聲音里滿是愧疚：「王爺，我們對不住你。」
高舒恆跟著接話，語氣更顯自責：「王爺，你打我吧。」
姚崇武低著頭，像是真的在反省，聲音低沉：「是我們沒用。」
崔道勤最後開口，表情痛苦：「是我們讓珍妃娘娘受驚了。」
燕王的嘴角抽得厲害。
他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張了張嘴，那句「珍妃都死多久了」堵在喉嚨里。
就算沒死，珍妃也跟他沒有關係！！！
生他的親娘，如今不知在哪裡快活，總之不需要他操心！
燕王還想跑，剛抬腳就聽見江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要是敢出京一步，我就去告訴太子真相。」
燕王猛地回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驚恐的驚愕：「你瘋了！」
江憬雙手抱臂，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比方才冷了幾分：「你不是說，他不會做什麼嗎？既然如此，那我怕什麼？」
燕王被他這句話堵得胸口發悶，臉色沉了又沉。
他站在原地僵了一會兒，像是終於冷靜了一點，聲音也放低了些。
「你別衝動，這件事讓我去跟你……咳咳，讓我去跟你媳婦商量商量。」
四大暗探齊齊抬頭，一臉茫然。這件事和嫂子有什麼關係？
江憬沒有接他這句話的茬，因為他知道燕王嘴瓢了，他是想去找他父皇。
江憬順著他的話，意味深長地說：「如果他不擔心，就不會找你。當然了，要死也是你先死，你不怕就等著。」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留，徑直離開了。
燕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又動，像是想罵人，又像是想嘆氣，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是的，在太子眼裡，他才是燕王。
所以太子要是想動手的話，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他。
四大暗探還跪在地上，面面相覷，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啊？
為什麼他們感覺雲裡霧裡的？
徐楚沐試探著開口：「王爺……」
燕王轉過身，目光掃過四人，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下去的煩躁。
「馬上去盯著東宮，一點可疑的動向都不要放過。」
四人齊聲應下，起身離開了。
次日午後，徐楚沐就急急來稟：「王爺，不好了，太子妃去鎮國公府了。」
這有什麼不好的，燕王眉頭微微蹙起，不解地問：「太子妃去鎮國公府有什麼好奇怪的？」
徐楚沐搖頭，臉上的表情滿是凝重：「平時是不奇怪，可是今天鎮國公府的主子們都去永安侯府了，說去道賀嫂子有孕。」
「現在鎮國公府里，只有被關押的二房。」
燕王醍醐灌頂，猛地站起來：「不好。」
「太子妃是去放江浪夫婦出來的。」
「快走！！」
話落，他直接衝出了書房，朝著永安侯府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