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闈過後,桂榜張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紅紙金字的喜報貼了一面又一面。
可這份熱鬧沒能壓住江南水患的消息,沒過幾日,糧價上漲的風聲就吹進了京城。
永安侯府。
婆母謝氏是第一個跑來找錢幼微的,持家這麼久,她自然也做了不少生意。
得知兒媳婦囤了大米,天天就盼著漲價。
因此市場一有變動,她馬上來報信:「幼微,糧價漲了!從三百文漲到四百文了!」
「現在出手,能掙不少呢。」
錢幼微笑著安撫她:「娘,咱們不著急,再等等。」
這怎麼能不急呢?
賣出去可都是錢啊!
謝氏緊張道:「可我聽說米商們都到外地買糧了,這萬一等他們買回來,糧價就跌了呢?」
「放心吧,跌不了。」
「我爹在江南,我心裡有數。」
謝氏聞言,只好摁住欣喜的心情,猶猶豫豫道:「那好吧。」
「不過你別再進了,現在是高價。」
錢幼微答應得好好的,等謝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便轉頭對風箏說:「去米鋪,以四百文的市價,再買一萬斤。」
風箏的動作很快。當天下午,一萬斤新米就被運進了永安侯府的庫房。
庫房的管事清點數目的時候,手都在抖,世子夫人可是真敢買啊。
謝氏得知的時候,愣了一下,自己安慰自己,四百文也還不貴,大不了原價拋,應該虧不了。
兒媳婦現在可懷著身孕呢,她不好苛責得太厲害了。
五百文。
這一次謝氏衝進若蘅院,說什麼都要勸錢幼微把米賣掉。
「幼微,五百文了!這下你一定要拋了!」
「我給你算過了,能掙五千兩銀子呢。」
錢幼微語氣依舊不咸不淡,穩如泰山:「不著急,再等等。」
謝氏等不了了。她滿臉焦急地在屋裡踱了兩步,又停在錢幼微面前。
「真的不能再等了,咱們大燕自從建國,大米還沒有漲到過六百文呢!」
「五百文,已經是最高價了!」
錢幼微信心十足地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微微的弧度:「相信我,這一次一定可以。」
謝氏:「……」??!!
究竟是什麼給了她信心???
兒媳婦大抵是不會做生意的!!!
誒……算了,賠就賠吧,大不了她貼補兒媳婦點,讓她長個記性也好。
謝氏蔫蔫地走了。
可她走了以後,錢幼微又對風箏說:「再去買一萬斤。」
「記住,都要在錢憶春的鋪子裡面買。」
風箏點頭,心裡也有點沒譜。
四萬斤了。
而且最好這一萬斤,還是高價五百文買回來的。
傍晚,永安侯府直接炸鍋了!!!
江洵急得頭髮都在掉,把江憬喊去訓斥一通。
江憬意味深長地說:「我媳婦有江南的消息,您怕什麼?」
江洵怒罵:「怕什麼?」
「你個蠢貨,哄抬米價是不道德的事,這是黑心錢!!!」
「你不勸你媳婦,還在這裡說風涼話,簡直該死!」
江憬的眸色深了深,心想連整天混跡酒樓飯局的江洵都知道,哄抬米價是不道德的,掙的是黑心錢。
那太子……簡直無可救藥了。
眼看江憬沒用,江洵也不指望了,親自去勸錢幼微。
「幼微啊,咱們要懂見好就收的道理。繼續下去會賠本的,而且名聲也不好聽。」
錢幼微放下筷子,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誠懇:「爹說得對,我會看著處理的。」
江洵鬆了一口氣,以為她聽進去了。
然而第二天,錢幼微又叫風箏去買米了。
「還買??」風箏都不敢當跑腿了,臉上滿是為難。
她現在感覺自己跟奸商沒有啥區別了。
錢幼微笑:「你現在願意買,她還不一定願意賣呢。」
「她要是不願意,還臨時加價六百文,你不要猶豫,馬上答應下來。」
風箏嗅到濃濃的陰謀,認真地問:「小姐,錢憶春有那麼蠢嗎?」
「咱們六百文也買,她不會去進更多的大米吧?」
錢幼微笑得滿含深意:「她要是去進更多的大米,那京城的米價就會被壓下來,你不想看見嗎?」
「想!!!」風箏用力點頭。
現在已經有很多老百姓叫苦不迭,這還是在京城呢,外地都不知道怎麼樣了。
錢幼微冷靜道:「那就去買吧,相信我,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風箏眼眶微紅,她也知道小姐不是黑心的人,立即去辦。
又是一萬斤!!!
錢憶春接到單子,已經不想賣了。
前世她記得米價最多漲到六百文,難不成是她記錯了?
看錢幼微這個樣子,米價分明還有大漲的空間。
好在她之前叮囑過掌柜,但凡永安侯府的單子都要她親自做主,所以現在還沒有答應下來。
錢憶春當場改價,讓掌柜要價六百文一斤。
豈料永安侯府的人馬上就答應了,連價錢都沒有還。
掌柜的喜笑顏開,連忙吩咐人準備大米送去。
然後跑來跟錢憶春說:「東家,現在咱們的大米都見底了,可周圍的進貨價都很貴,您看要不要去遠一點進貨?」
「只是那樣一來,運費就貴了,大米必須賣八百文才有賺頭。」
錢憶春當場拍板:「進!!」
「不管多遠,都給我去進貨,越多越好。」
錢幼微敢買六百文的大米,就證明前世的大米一定漲價超過六百文,甚至於到了八百文的地步。
只要有錢賺,她怎麼也要把錢幼微的勢頭給打壓下去。
永安侯府。
大米已經堆到花廳里了,走路都得小心點繞開。
江洵和謝氏看著滿屋子的大米,相對無言。
因為他們發現一個扎心的真相,不管他們怎麼勸,錢幼微都答應得好好的,可轉頭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兒媳婦有自己的主意,他們管不了。
兒子又是個沒用的。
夫妻倆成天提心弔膽,日日結伴出去打聽米價,生怕哪一天米價突然跌了,他們連拋售都來不及。
這些動靜自然逃不過錢憶春的眼線。
但在她看來,永安侯府忙著打聽米價根本不是為了賣,而是為了進貨。
尤其是,錢幼微進價六百文以後,沒了動靜,她便肯定,米價最終的漲幅在八百文。
於是她的店鋪率先在京城漲價,其他店鋪一看米價漲了,紛紛跟著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