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殿裡,太子被叫來。
案桌底下,他的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宮鈴。
「米行之事,你還有沒有什麼話想要說的?」
太子袖口裡的手不斷收緊,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道:「兒子可以督查,幫助程青破案。」
皇上氣笑了,聲音卻依舊不變:「這是個好主意,但會不會牽扯到不該牽扯的人?」
太子鬆了一口氣,他以為事情已經查到錢憶春的身上,所以他父皇才這樣說的。
目的就是希望有一個人出面,狠狠懲治錢憶春,但又不能打錢家的臉。
畢竟錢家二房還在江南救災。
想到這裡,他擲地有聲地回道:「不論牽扯到誰,狠狠處置就是了。」
「只是朝中姻親遍布,關係複雜,此案應是個人所致,不應連誅三族!」
皇上點頭:「有理。」
「那錢憶春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太子心想,果然!
當即便出著主意:「她是出嫁女,夫家有失察之罪,可以將她的夫君連降兩級。」
「另外沒收她的嫁妝用於救災,只需留她一命,不落錢家的臉面便好。」
皇上當即出聲:「行,就按你說的辦法來!」
太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那兒臣立刻去督辦!」
皇上擺手:「不用你!」
「王深!」
「奴才在!」
「捋旨,太子哄抬米價,無視蒼生,著廢去太子之位,降為郡王。」
王深愣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這旨意不能捋!
太子「撲通」一聲跪地,哀嚎:「父皇!!」
皇上站起身來,狠狠將宮鈴砸在他的臉上:「混帳東西,還不說實話!!」
那宮玲堅硬,當場把太子的臉砸破了皮,出了血。
王深嚇得要去擦,皇上怒斥:「你給朕滾下去!!!」
王深立馬滾了,順便把所有宮人全部支走,一個不留。
皇上從御案上走下來,滿眼失望地望著太子:「天下,何為天下??」
「萬里江山無人煙,那還是天下嗎?」
「你連百姓生死都不顧,誰會尊你為帝王?!」
「他們巴不得你先死在前面!!」
太子懊悔,眼眶泛紅,哽咽出聲:「父皇,兒臣冤枉。」
「是錢憶春先來找兒臣的,兒臣知道她與錢幼微是姐妹,以為她得了什麼可靠消息,才見了她一面。」
「至於她囤米、漲價那些事,兒臣告誡過她,可她陽奉陰違,才導致事態嚴重。
「兒子最初只是好奇,是什麼讓她們姐妹變成如今的模樣,兒臣真的沒有罔顧百姓之心,還請父皇明鑑!」
太子說完,深深地叩拜下去。
皇上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
「身在皇家,熟讀史書,你竟然會為了一個姐妹之仇,陷入泥潭?」
「如此愚昧,你覺得朕能將江山交給你嗎?」
太子震驚,抬起頭來,滿臉淚痕:「父皇,兒臣有錯,兒臣不敢不認。」
「可兒臣絕無斂財之心啊,那錢幼微行跡可疑,每次只在錢憶春的店裡訂米。錢憶春拿著訂單來找兒臣,兒臣也是懷疑永安侯府別有用心,這才想將計就計,深入調查的。」
「豈料錢幼微如此狡猾,眼看事態嚴重,立即捐出米糧,堵住了朝廷的嘴。」
「兒臣縱使有錯,也是被陷害的,求父皇明察!」
皇上陷入了沉默。
太子眼看事情迎來轉機,繼續哀求:「錢幼微還說,江憬是燕王的伴讀,與燕王感情甚篤。」
「他們未將兒臣放在眼裡,兒臣不得不防啊。」
皇上看著太子,深問一句:「所以,你一直在防著燕王?」
太子怔住,一時間啞然無聲。
皇上面色凝重,眼裡風雲驟起。
「父皇……」太子還想解釋。
皇上卻已經揮了揮衣袖,冷冷道:「區區一個女流之輩,只用了五萬斤大米就將你打回原形!」
「你不反思就算了,反而認為有些位置,天生就是你的。」
「可知,當你德不配位的時候,有的是人想拉你下來。」
太子哽住,胸腔激起怒火:「父皇把燕王就藩,兒臣保證前朝驚不起風浪來。」
皇上聞言,並未生氣,只是嘲諷地說:「朕就是從藩王繼位來的。」
「你看當初的太子擋住了嗎?」
太子:「……」
……
錢憶春回到袁家,剛換好衣服,丫鬟就衝進來回稟。
「少夫人,不好了,聖旨來了。」
「說是要抄家,還要搬空你的嫁妝去賑災。」
「什麼?!!」錢憶春一把扯落了床圍上的香囊,滿臉不可置信。
她不是把鋪子都賣給錢幼微了嗎?
怎麼還查到袁家來了!!
難不成是錢幼微反咬她一口??!!
這個賤人!!!
然而等她衝出去時,卻親眼看見來傳旨的人是太子!
「殿下……」錢憶春哀嚎,這怎麼可能呢?
在背後捅她刀子的人,竟然是太子!
太子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陰鷙地盯著聖旨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宣武將軍之妻錢氏,行商囤米,惡意漲價,無視百姓死活,加重江南災情,其罪當誅。念其叔父、姐妹賑災有功,著免去死罪。然活罪難逃,特查抄一切嫁妝,充與江南賑災,以減輕罪孽。」
「袁家有負皇恩,袁飛縱妻為禍,即日起革去袁飛四品宣武將軍官職,以示懲戒。」
「袁飛,錢憶春,接旨吧!」
袁飛的脊背猛地繃緊了,抬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子。
「殿下,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求太子給微臣一個查明真相的機會!」
太子將聖旨遞過去,冷冷道:「你不必多此一舉了,錢憶春做的事情,孤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你要是不信,現在可以當面問她。」
袁飛聞言,險些吐血,眼神憎惡地看向錢憶春。
錢憶春早已跌坐在地,滿目倉惶與茫然。
「果真是你做的!!」
「你這賤人,竟敢害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袁夫人衝上去,一把揪住錢憶春的頭髮就開始動手!!
袁柔和袁晚也加入戰鬥,瘋狂地攻擊錢憶春。
錢憶春被揪在地上打,頭髮亂了,剛換好的衣裙滿是腳印,沾染著泥水,狼狽不堪。
袁飛憤恨地看著,拳頭逐漸捏了起來。
太子則轉身,帶著宮人即將離去。
錢憶春看著太子那抽身離開的背影,心像被刀割一樣疼,但隨即,她愴然一笑。
哈哈哈哈……想不到太子也靠不住。
不過他想就這樣撇清她,做夢!!
錢憶春突然大喊:「殿下,您不要忘記了我是錢家的嫡女,有些事情,只有我知道。」
「您今日若是不保我,他日必將後悔。」
太子腳步突然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