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腳步頓住了。
那道身影已經跨出了袁家正廳的門檻,宮人撐著油紙傘在檐下候著,雨珠順著傘骨滾落,砸在青磚地面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但太子只停了這一瞬,沒有再回頭,抬步走進了雨幕中。
但僅僅只是這一瞬,對錢憶春來說已經足夠了。
袁夫人的拳頭再次揮下來時,一隻手橫空伸出,穩穩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袁夫人猛地轉頭,發現攔住她的人竟然是兒子袁飛。
「你瘋了?你攔我幹什麼?」
「這個賤人害得你丟了官職!害得我們袁家顏面掃地!你還要護著她?」
袁夫人的聲音尖銳得像刀,恨不得現在就殺了錢憶春。
可袁飛的手根本沒有鬆動的痕跡。
他低頭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沾著泥水的錢憶春,冷冷道:「她沒有了嫁妝,但她還是錢家的人。」
「你現在把她打死,不僅什麼都改變不了,還會連累兒子徹底無法翻身。」
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愕然。
袁晚憤懣:「娘,不打死,打一頓出出氣也行啊!」
袁柔攥了攥拳,想要更加用力:「是啊娘,她都把大哥害成這樣了,」
袁夫人卻突然想到了什麼,攔住了兩個女兒的手。
「等等,她還有用!」袁夫人的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錢憶春是錢家大房的長女,她是沒錢了,可錢家大房還有錢呢。
她一定要去狠狠訛上一筆!!!
袁飛沒有再理會母親和兩個妹妹的目光。他彎腰,伸手抓住了錢憶春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拽了起來,一直把她拽回了臥房。
房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袁飛鬆開手,站在門內,背抵著門板,目光落在錢憶春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自己還沒完全看透的東西。
「你是不是在為太子做事?」
錢憶春靠在桌邊,頭髮散亂,臉頰還腫著,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了。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嗤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譏誚:「你憑什麼這麼說?」
袁飛的目光沒有移開:「查抄後宅婦人嫁妝這種事情,用不著太子親自出面。」
「皇上此舉,分明是在敲打太子。」
「還有你剛剛的話,顯然不是第一次見到太子,你們之間有交集。」
錢憶春的手指在桌沿上蜷了一下。她看著袁飛那張陰沉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她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狠勁:「你知道就好。別以為我沒有了嫁妝就任憑你們袁家拿捏,我錢憶春還沒有輸,我也不可能會輸。」
袁飛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從她的語氣中揣摩到,這件事不止是跟太子有關。
「你是在和錢幼微鬥氣?!!」
「她囤米你也囤米?」
錢憶春垂眸,不肯答話。
但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袁飛冷哼:「好啊,原來你拿我的前程去賭氣!」
「錢憶春,你給我等著!!!」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把夫人身邊的人一個個都給我帶到書房來,我要親自審!!」
房間裡,錢憶春跌坐在椅子上,有些疲憊和茫然。
然而還不得等她想出後續的辦法,袁夫人就帶著一眾凶神惡煞的婆子衝進來。
「把她給我綁了。」
錢憶春驚呼:「你敢!!」
袁夫人陰狠道:「你害了我兒子,你真以為我會這麼輕易放過你?」
「今天這事,得到你父母跟前去說!」
然後給僕婦們使了給眼色。
那群僕婦早就看錢憶春不順眼了,動作麻利,不僅把人綁了,直接連嘴都給堵住了。
很快,袁夫人就帶著一大家子人殺到了錢家。
錢衡和張氏衝到廳堂,就見女兒被綁著,身邊一個親信都沒有,整個人狼狽不堪。
而袁夫人正扯著嗓子大罵。
「你們錢家教出來的好女兒,竟敢私自抬高京城米價,連累我兒子丟了官職!」
「我夫君為國捐軀,留我袁家赫赫威名,全敗於你女兒之手。」
「今日你們錢家若不給一個說法,我袁家決不罷休!!!」
說完,就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袁晚和袁柔緊接著發力,把太子親自去查抄的事情說了,還拿出聖旨遞給錢衡和張氏查看。
那夫妻二人早就因為錢幼微搬空錢家的事情焦頭爛額,如今又遇上女兒捅的簍子,簡直束手無策。
當即便命人去叫錢老夫人來處置。
錢老夫人被請到前廳時,袁夫人正坐在椅子上抹淚:「老夫人,您孫女害得我們袁家好苦,這件事您總要給個說法吧。」
錢老夫人捏著帕子的手指緊了緊,聲音還穩著:「錢憶春的事情,朝廷已經發了聖旨,該抄的抄了,該罰的罰了,你們到錢家來鬧,是什麼意思?」
袁夫人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什麼意思?她是你們錢家的女兒!她做了錯事,你們錢家就該替她兜著!我兒子丟了官職,這筆帳,總要有人來還!」
錢老夫人看著她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讓人先解開了錢憶春的繩子。
她問錢憶春:「你有什麼想說的沒有?」
錢憶春看了一眼那刻薄的婆母,冷笑道:「祖母還沒有看明白嗎,人家就是上門來要銀子的。」
「至於和離,要不到銀子,她們肯定不鬆口。」
袁夫人被說中心事也不害怕,反而嗆聲:「當初為了娶你,我們袁家已經丟了名聲。」
「現在你連我兒子的官職都拖累沒了,還想和離,簡直就是做夢!」
錢憶春直接道:「你想要多少銀子,說個數好了,不必如此囉嗦。」
袁夫人暗恨,但還是咬牙開口:「一百萬兩。」
「噗嗤!」錢憶春笑了。
袁夫人怒吼:「你這賤人,你還敢笑!」
「我們袁家的功勳是用命拼殺出來的,就是你祖父來了,也休想善了。」
錢憶春道:「你當我錢家是國庫嗎?張口就是一百萬兩,你怎麼不去搶呢?」
「再說了,我一個出嫁了的女兒,你鬧破了天,錢家不給你又能如何?」
袁夫人直接拍桌:「我是不能如何,但我能帶領全家都住進來。你們錢家要是不想被人戳脊梁骨笑話,就趕快籌錢。」
錢老夫人眉頭緊皺,看了一眼錢衡夫婦:「你們怎麼說?」
錢衡夫婦面色難看,一百萬兩,怎麼可能?
張氏道:「最多兩萬兩。」
袁夫人冷哼一聲,沒搭話。
袁晚則怒吼道:「你們要是做不了主,就把錢老太爺叫來,當初不就是他給錢幼微添妝的,如今也應該他來給錢憶春善後來。」
錢老夫人道:「可以。」
隨即叫人去通知錢老太爺。
袁家的人見狀,暫且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