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的臥房裡,藥味還沒散盡。
錢憶春的右臂被裹了厚厚的紗布,固定在木板上,一動就疼得鑽心。
袁飛剛把大夫送走,正低頭收拾那些用過的藥瓶,動作不緊不慢,看不出什麼情緒。
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袁夫人衝動的怒吼:「你讓開!我進去看看那個賤人還能不能動!」
袁飛走到門口,做出關門的動作:「娘,您先回去。這裡我來處理。」
袁夫人的腳步被迫停在門口,眼神兇狠地說:「你不要以為娘不知道你的打算。」
「就是這個賤女人害你的,你如今還要維護她?」
袁飛淡淡道:「如果我娶的人是錢幼微,不會落得今時今日的地步。」
「時間不會倒流,後悔是最沒有用的事。」
「現在休了她,於我和袁家而言,都是損失。」
袁夫人忍不住憤懣:「我已經寫信給你平安叔了,他會向皇上求情的。」
「如今他在西南剿匪,回來就是領功加封。皇上看在他是你父親的舊部,肯定能恢復你的職位。」
袁飛不緊不慢道:「等他從西南回來,最少還有半年的時間,在這半年裡,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娘,換親的事情是你做主的,如今功虧一簣,現在也該輪到兒子自己做主了。」
袁夫人知道兒子怨恨他,可誰能想到錢憶春竟然這般無用,連那錢幼微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她捏了捏拳,還想再說什麼,袁飛就已經把房門關上了。
趕來的袁晚見狀,氣得渾身發抖:「娘,我大嫂都成這樣了,我大哥還要她啊?」
袁柔也憤憤不平:「她嫁妝都被抄走了,咱們家帳面上的銀子可支撐不了一個月了。」
袁夫人知道兒子鐵了心要走太子的路線,冷冷道:「先別管,到時候咱們讓錢憶春出面去要,錢家大房不會不管她的。」
最起碼私下貼補,也會有點錢。
說罷,母女三人離去,但看背影都不太開心。
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錢憶春靠著床頭,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聲音也帶著幾分嘲諷:「你實在不必如此,我也不會記你的人情。」
袁飛把最後一隻藥瓶放回桌上,轉過身來看她,目光很平,語氣卻比方才認真了幾分。
「好歹是一起長大的,夫妻情義沒有,但我們可以合作。」
錢憶春的眉頭動了一下,她盯著袁飛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認他是不是在說笑。
可袁飛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雙眼睛裡的光是一種她從前沒見過的冷靜,像是一把磨了很久的刀終於準備出鞘了。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直截了當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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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飛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搭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可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意思很明確。
「你可以利用袁家做掩護,繼續跟太子接觸,我不會管。但作為回報,你要在太子面前替我進言,讓我進暗探營。」
錢憶春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什麼是暗探營?」
「你竟然不知道?」袁飛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那暗探營原來就是錢老太爺在管的。
錢憶春不悅道:「這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
袁飛開口說,聲音逐漸放低了幾分:「暗探營是皇上的心腹,只聽皇上調遣,安插在京城各處探聽消息。」
「只要進了暗探營,以我的門路,出頭是早晚的事。到時候我們聯手站隊太子,在外人看來也很榮耀,倒不必記這一時之辱。」
錢憶春的手指在紗布上輕輕動了一下,她看著袁飛那張認真的臉,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來和好的,他是來談條件的。他不在乎她是不是繼續和太子來往,他只想借她這條線搭上太子。
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語氣比方才鬆了些:「那將來你願意跟我和離?」
袁飛點了點頭,聲音篤定:「為什麼不願意?再說到時候我想攔,攔得住嗎?」
錢憶春看著他,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她這一次的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幾分,帶著一種「既然你也不想留我,那我們各取所需」的默契。她點了點頭:「好,我答應。」
袁飛仿佛早就知道她會同意,立即切入正題:「太子別苑,我現在送你過去。錢幼微的身世,只能你親口告訴他。而且你最好說一些有用的。」
錢憶春抬頭看著他:「什麼是有用的?」
袁飛循循善誘,語氣里卻充滿了算計:「你就說,曾有外國使臣來打探錢幼微的出生年月,你因此才懷疑她的身世,想不到如今竟然是真的。」
錢憶春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牽扯到手臂的傷處,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氣。
可她沒有管那點疼,只是盯著袁飛,聲音都變了調:「你讓我去騙太子?」
袁飛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這怎麼是騙呢?究竟是不是真的,太子自己會去查。」
「但在這段時間,你算是重新取得他的信任了。到時候再加上我的助力,他用得順手,就算真相跟他預想的不符,他難道還會為難你嗎?」
錢憶春靠在床頭,看著袁飛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心底那根弦慢慢地繃緊了。
原來,這才是袁飛的真面目。
弄權!專權!握權!
娶誰對他來說,意義並不大,他不見得真的愛錢幼微。
當然,也沒有真正愛過她。
想到這裡,錢憶春笑了,眼裡再無半點留戀:「很好,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