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旨意傳到的時候,太子妃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讓我賠?一百萬兩?」 她聲音都發顫,不敢置信地看著傳旨的內侍。
「那殿下呢?殿下怎麼說?」
王深低著頭,小聲回道:「皇上聖意已決,說不許太子和永安侯府插手。」
太子妃踉蹌了一下。
不許太子幫就算了,為什麼還不准永安侯府幫?
明明錢幼微揮一揮手,就能湊齊一百萬兩,現在讓她去哪裡找?
不行,她得去找爹娘商議。
太子妃換上常服,帶著宮女,匆匆忙忙回了鎮國公府三房。
江溯和林氏剛起來,正準備給老太君拜年。 見她一臉慘白衝進來,兩人都嚇了一跳。
「娘娘?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太子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皇上下旨了,讓我賠一百萬兩銀子,還不許太子插手。」
「爹,娘,你們快給我想想辦法!」
江溯猛地站起來:「多少?一百萬兩?!」
「咱們三房全部家底湊起來,也不過十萬兩銀子啊!」
「皇上怎麼會下這樣的旨意,是不是你聽錯了?」
林氏也慌了:「是啊我的兒,你是太子妃,怎麼還要你出錢?再說咱們家哪有這麼多銀子?」
「太子呢?太子也不管嗎?」
太子妃根本不敢說實話,只攥著帕子,一屁股坐下來。
「我不管,你們是我爹娘,你們不幫我,誰幫我?」
「實在不行……你們去找大伯母,找二伯母,她們肯定有銀子!」
「他們要是沒有,就去找錢幼微借,錢幼微肯定有!」
江溯臉皺成了一團:「去找錢幼微借?」
「這怎麼開口?」
太子妃冷聲道:「怎麼不能?」
「她是小輩,爹是長輩。」
「爹要借,她還能不借嗎?」
江溯這輩子怕的就是給人低頭。
尤其對方還是一個小輩,侄兒媳婦。
最主要的,錢幼微還在坐月子呢,他一個做二伯的,怎麼能進侄兒媳婦的月子房?
林氏見丈夫不說話,馬上安撫女兒: 「這樣,你先別急。我讓人去請各房的人,大家坐下來,一起想辦法。」
太子妃點了點頭:「只能先這樣了。」
鎮國公府四房都要商議,缺一個都不行,下人只好去永安侯府請韓氏了。
「二夫人,太子妃來了,三老爺請您回府一趟,要全族議事。」
韓氏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不去。就說我要伺候世子夫人,走不開。」
下人站在外面也不敢走,滿臉為難。
韓氏也不管,直接進房間伺候錢幼微。
錢幼微倚在暖炕上看書,元寶在一旁睡得正酣。
看見韓氏進來,她放下書說道:「你得去。」
韓氏愣了愣:「啊?我還以為你也不讓我去呢。三房那副嘴臉,我看著就煩。有事了才想起我,沒事的時候巴不得把我踩下去。」
錢幼微輕輕搖頭:「正是因為這樣,你才更要去。」
「昨夜宮裡發生的事情,他們還不知道,但你是最清楚的。」
「三房要整個鎮國公府給太子妃買單,那是以為東宮受困了,需要他們出手。」
「可如果東宮沒有受困,錢被太子花了,卻要太子妃回娘家來要錢,你猜他們會如何?」
韓氏眼睛驟亮:「你說的對,我要回去揭開太子妃的真面目。」
「她願意為了男人剝削娘家,可娘家人不願意被剝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錢幼微點頭:「正是如此。」
「你去,當眾把話挑明。讓他們自己選。」
「是要抱著東宮的勢力不放,把整個江家都拖下水;還是趁早和太子解綁,保住家族。」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們選了,你才能名正言順和太子解綁。」
韓氏一臉鄭重: 「我懂了。」
「我這就回去大戰太子妃,揭穿她的真面目。」
韓氏快速系上一件披風,跟著報信的下人,大步往外走。 眼底已經沒了之前的不耐。
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清明的篤定。
這一趟回去,該說什麼,該怎麼做,她心裡已經有數了。
韓氏前腳剛帶著下人離開永安侯府,去往鎮國公府議事,暖閣之內便徹底安靜下來。
錢幼微半靠在軟榻上,她微微抬眼,看向身側立著的風箏,輕聲吩咐:「去把夫人請過來,我有要事與她商議。」
風箏應聲退下,步履輕緩,不敢驚擾屋內的靜謐。
不過片刻,謝氏便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初得孫兒的溫婉笑意,進門便關切開口。
「幼微,怎麼不多歇著?剛生產完身子虛弱,可別勞神。」
錢幼微抬手示意她落座,待丫鬟盡數退下,屋內只剩婆媳二人,才緩緩開口。
「母親,韓氏嫂嫂這一趟回鎮國公府,頂多能暫時壓住場面,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太子妃如今走投無路,鎮國公府各房家底單薄,湊不出百萬兩巨款,她接下來一定會轉頭來咱們永安侯府借錢。」
謝氏聞言一愣,隨即面露為難:「她若真來張口,倒是棘手。都是一門親戚,回絕得太難看,難免落人口舌。」
「她嘴上定會說是臨時周轉,事後必還,可母親切記,這筆錢,借出去便是有去無回。」
錢幼微眼神沉靜,認真分析。
「太子與太子妃乃是一體夫妻,皇上明面上下旨嚴禁太子插手補銀之事,看似拆分二人罪責,可深宮之內,私下貼補,暗中相助,本就無從查證。」
「這件事的根由,從來不在鎮國公府,更不在咱們江家,從頭到尾都卡在太子身上。」
「是太子貪墨贓銀,肆意揮霍,如今東窗事發,便縮在身後,讓太子妃出面頂罪,四處籌錢。」
「說白了,就是太子也想掏空鎮國公府。」
謝氏瞬間醍醐灌頂,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當即點頭。
「我懂了!太子妃若是上門,我便和你爹一起哭窮,就說府中去年置辦產業,早已掏空家底,實在拿不出銀兩,婉言回絕便是。」
錢幼微輕輕搖頭,否決了這個法子:「母親這般應對,太過敷衍。」
「一味哭窮推脫,看似躲過了麻煩,實則會徹底得罪太子妃。」
「她心胸狹隘、自私記仇,今日被咱們閉門回絕,日後但凡東宮得勢,必定會記恨在心,處處刁難永安侯府,得不償失。」
謝氏聞言面露焦灼:「那這也不行,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真的白白拿出百萬兩,替太子填這個無底窟窿吧?」
「自然不必。」
錢幼微唇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早已想好萬全之策。
「待會您和父親只管鬆口,答應借錢給她,成全她的臉面,也不落親戚話柄。」
謝氏徹底懵了:「還要借錢?那咱們豈不是平白吃虧?」
「吃虧不了。」錢幼微眼底精光流轉,緩緩道出關鍵。
「借錢可以,但有一個條件。必須讓鎮國公府四房的長輩親自上門,立下親筆借條,簽字畫押,加蓋房頭私印,咱們再放款。」
這話一出,謝氏瞬間眼睛一亮,瞬間洞悉了其中深意。
「我明白了!你這是把難題原路推回鎮國公府!讓他們內部拉扯,再也賴不到咱們永安侯府頭上!」
「正是這個道理。」錢幼微微微頷首,語氣篤定。
「這筆債一旦由鎮國公府四房立據,便成了鎮國公府的私債,與咱們永安侯府徹底切割。」
「如此既不得罪太子妃,又能穩穩抽身事外。」
謝氏心中豁然開朗,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即刻就去找你爹商議,咱們夫妻統一口徑,絕不亂了分寸!」
說罷,謝氏步履匆匆離去,滿心都是對自家兒媳的佩服,短短几句話,便將一樁天大的麻煩化解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