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的暖閣里，地龍燒得暖意融融。
錢幼微一邊守著兒子安睡，一邊揮筆寫下紙條，然後遞給風箏。
「送去給燕王殿下。」
風箏應聲接了密信，貼身收好，轉身快步往外走。
……
燕王府的書房。
他看完信，目光緊緊盯著風箏：「你家世子夫人就沒有說別的？」
風箏搖頭：「沒有。」
燕王嘆氣：「你先回去吧。」
風箏點頭，乾淨利落地走了。
已經當了暗衛統領的徐楚沐，一早接到消息過來候著。
風箏一走，他馬上鑽進書房，拿過紙條就看了起來。
燕王懶懶地說： 「你就看吧。她說讓江憬回來，兵馬落腳通州。」
「可她也沒說，怎麼把一萬多大軍從山西大搖大擺帶回來啊？」
「總不能說打了個勝仗，一路打回來吧？」那樣兵馬還要上報朝廷，根本做不到潛伏隱身。
徐楚的聲音平穩無波： 「殿下，就這點事，根本難不倒我們頭。」
「他自有法子回京。」
燕王哼了一聲，伸手拿起桌上的狼毫筆，蘸了蘸墨。
「好啊，本王倒是要看看，他有什麼法子。」
「傳我令，飛鴿傳書給江憬。」
「就按世子夫人說的辦，兵馬務必全數落腳通州，不得有誤。」
徐楚沐躬身應諾：「屬下遵命。」
他轉身退出去安排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太好了，老大終於要回來了！！！
再不回來，元寶都要學走路了。
……
同一日，袁府。
自從得知太子要來，府里就忙得腳不沾地。
正廳里擺上了鎏金的九連燭台，桌上鋪了全新的猩紅織錦桌布，連杯盞都是特意尋來的汝窯上品，瑩潤如玉。
袁夫人穿著一身赤金繡團花的褙子，頭上插著滿冠的金頭面，正站在廳中央，指著管事一五一十地吩咐。
「宴席的菜，都撿太子殿下愛吃的做。」
「蟹釀橙、東坡脯、鹿脯醬，都備上。」
「酒要窖藏二十年的紹興花雕，溫的時候加兩片嫩薑片，別太烈。」
管事連忙應著，剛要退下去。
袁飛一身戎裝，大步走進正廳。
「大爺。」管事連忙問安。
袁飛頷首，淡淡道：「簡單就好，不用鋪張浪費。」
管事一臉為難，偷偷看了一眼袁夫人。
袁夫人滿臉不悅：「按照我說的去做，大爺又不當家。」
管事連忙點頭，然後一溜煙地跑了，生怕被牽扯到這對母子的怨懟里。
袁飛見母親這般強勢，轉頭也要走。
袁夫人叫住他：「站住。」
「去請你平安叔過來，晚上好作陪太子。」
袁飛心裡壓著一口怨氣，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請他來做什麼？」
「這是我們袁家的家事，不用叫外人來。」
袁夫人的臉立刻沉了下來，聲音陡然一冷：「外人？」
「你說的是什麼混帳話！」
「你平安叔是咱們袁家的大靠山！沒有他在前面鋪路，你以為太子能正眼瞧你兩個妹妹？」
「我看你就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袁夫人越說越氣，口不擇言：「早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賤種，我當初就不應該生下你！」
袁飛抬頭看向站在廳中央的母親，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這般難聽的咒罵，會從自己親生母親嘴裡說出來。 就為了一個外人。
「過河拆橋？」
他聲音都有些發顫：「娘，你竟然是這樣看我的？」
袁夫人知道自己言語過激了，可她根本不願意承認，直接冷笑道：「不是你就去請，跟我廢話這麼多？」
袁飛眼眶泛紅，神情激憤：「太子駕臨袁家，這是私事。」
「平安叔是朝廷重臣，能隨便請來作陪嗎？」
「更何況，太子也沒有同意。」
袁夫人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 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像是在看什麼不成器的東西。
「你也知道你平安叔是朝廷重臣？」
「你手裡那點兵，夠幹什麼的？」
「太子肯踏咱們袁家的門檻，是看你的面子嗎？」
「那是看你平安叔的面子！」
袁飛十分受傷，內心痛苦極了，當即質問道：「所以我在您眼裡，是不是很沒有出息？」
袁夫人毫不猶豫地說：「是！」
然後滿臉厭惡地細數：「當初錢憶春那顆棋子，我讓你好好用，你偏不。」
「十萬兩白銀打了水漂不說，還讓她跟太子不清不楚。」
「你頂著個綠帽子不嫌丟人，我還嫌噁心呢！」
「娘！」 袁飛猛地喝止她，臉色瞬間慘白，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你……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錢憶春的事，當初是誰一力促成的，又是誰逼著她去做的，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我促成的？」袁夫人聲音拔得更高，尖得刺耳。
「是我讓她去狐媚太子的？還不是她自己下賤，存了歪心思！」
「我告訴你，我老了，以後死活不用你管。」
「但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壞了你兩個妹妹的親事！」
「現在，立刻，去給我請你平安叔過來！！！」
袁飛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都涼透了。
原來他這個親生兒子，竟不如劉平安的幾萬兵馬有用。 原來他的臉面，他的尊嚴，還不如兩個女兒的妃位重要。
他忽然就笑了。
笑聲很低，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寒涼，還有幾分心死的漠然。
「好。」
「既然您想攀這門親，那就攀。」
「實話說了吧，太子今日來，本就是想問我，選哪個妹妹當正妃。」
「我原本覺得，他是在做局，不想應這趟渾水。」
「可您這麼樂意，那不如現在就替太子選一個。」
袁夫人臉上的厲色，猛地僵住了。
讓她來選？？？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細碎的衣裙窸窣聲。
袁晚和袁柔，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兩人都在外聽了許久，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此番突然出現，當然不是為了勸架。
而是為了：妃位！
「娘。」袁晚臉上帶著幾分緊張，手指緊緊攥著裙擺，指節都泛了白。
「娘。」
「大哥。」袁柔眼睛亮晶晶的，一會兒看向袁夫人，一會兒瞟向袁飛，總之那副溫柔可親的臉上，寫滿了對正妃之位的期待。
袁晚蹙了蹙眉，妹妹何時這般討巧，竟然連大哥也巴結上了？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唇，眸色黯然。
廳里一時間安靜下來。 燭火跳躍，映著四個人各懷心事的臉。
太子妃的位置只有一個。
這下子要給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