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夫人走出晚晴閣的時候,整個人還有點懵。她自己都沒料到,那群婦人竟然一個跑得比一個快,半點影子都看不見了。
遠處廊下的陰影里, 韓氏一眼瞅見她這副模樣,當場就噴笑出聲。
錢幼微站在她身側,輕輕起身道:「我們該走了,還要去東宮赴宴呢。」
韓氏連忙直起身,憋著笑點了點頭。
袁家側門外,早有丫鬟和軟轎候著。
兩人各自上了轎, 轎夫起轎,穩穩噹噹順著長街往東宮的方向走。
街面上人聲鼎沸,處處都是太子大婚的喜慶氣息。
走著走著, 轎身微微一頓。
韓氏心裡納悶,掀了轎簾一角,往外掃了一眼。
這一眼,直接讓她愣在了原地。
「停轎!」
轎子停下,韓氏急忙跑到錢幼微的轎子邊,掀開轎簾就說道:「你猜我看見了誰?」
錢幼微的轎子停了下來,借著轎身擋住了韓氏的身影,並詢問韓氏道:「你是不是看見了錢憶春?」
韓氏點頭,伸手指向街對面的馬隊,聲音都帶著幾分顫:「她怎麼回來了?」
「而且身邊人看著……不像是商隊。」
「當然不是,你先上來吧。」
錢幼微說,讓韓氏上了她的轎子。
兩個人掀開轎簾的一角,目光透過縫隙往外看。
那是衣甲鮮明的隊伍, 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一身玄色甲冑,腰佩長刀, 眉宇間帶著常年征戰的粗糲戾氣。
正是駐守通州的孫天闊。
他懷中的女子,身著大紅色披風,兜帽壓得很低。 可露出的半張臉,艷色濃濃, 正是錢憶春。
錢幼微看完,緩緩放下轎簾。
「是通州大營的孫天闊。」
「奉旨入京,接受陛下嘉獎。」
韓氏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孫天闊?」
「他也叫天闊。」
「怎麼跟袁大將軍的名字一模一樣。」
錢幼微靠在軟轎的靠墊上, 指尖輕輕叩著扶手的木紋,神色略帶幾分譏諷。
「他原名叫孫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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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崇拜袁大將軍,特意改名。」
「可惜袁大將軍的舊部都不買他的帳,他自討沒趣,一般只喜歡別人叫他孫將軍。」
韓氏聽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可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
「錢憶春跟著他一起回京城,是不是馬上就知道太子大婚的消息了?」
錢幼微聞言,輕輕笑了一聲:「她要是不知道。」
「咱們今天去東宮,還有什麼好戲可看。」
韓氏驟然一驚,猛地轉頭看向錢幼微,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是你安排的?」
「你故意讓人把消息傳給她的?」
錢幼微淡然道:「算不上安排。」
「只是讓人在城外沿路散播了些太子大婚的消息。」
「她最在意太子的事。聽了消息,自然會星夜往回趕。」
「原本按正常腳程,該明天晚上才到的。」
韓氏聽得咋舌, 心裡暗自感嘆,果然什麼事都逃不過錢幼微的算計。
就連錢憶春的性子,她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可轉念一想,又皺起了眉。
「可東宮的喜帖,都是提前好些天就發出去的。」
「他們臨時回京,哪裡來的帖子進宮。」
「沒有東宮的喜帖,連宮門都進不去。」
錢幼微提醒她:「你忘了余得寶了。」
「當初下發婚宴喜帖的時候,孫天闊要入京的消息就已經遞到京城了。」
「我讓余得寶跟太子提了一句。」
「說駐地將軍入京,正好邀赴婚宴,以示陛下與太子的恩寵。」
「太子正想著鞏固自己的勢力,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所以給孫天闊的帖子,早就備好了。」
韓氏聽完,心尖微微發緊。 她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詢問:「你讓余得寶做這些事。」
「等錢憶春見到太子,他會不會受牽連?」
錢幼微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
「自然不會。」
「錢憶春不會傻到跟太子作對。」
「她進了宮,只會想盡辦法討好太子,拉攏太子。」
「在錢憶春眼裡,太子從來都是沒錯的。」
「錯的是我們這些人。是我們在旁邊蠱惑太子,挑唆是非。」
「她只會把帳算在我們頭上,不會怪太子半分。」
韓氏聽完,一時竟無語。 半晌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錢憶春這腦子。」
「蠢得都叫人發愁。」
「她要是沒有你屢次高抬貴手,能活到現在嗎。」
錢幼微聞言,眼神微微動了動, 聲音淡得沒有半分波瀾。
「她不會死在我手裡。」
「她對掌權的人,有著近乎痴迷的崇拜。」
「這樣的人,最後結局要麼是被她踐踏過的人尋仇報復。」
「要麼,就是她想攀附的人嫌她知道得太多,直接滅口。」
「還輪不到我親自出手。」
韓氏聽得心裡咯噔一下, 下意識就聯想到了自己。
當初她不也是一門心思攀附太子,處處跟錢幼微作對。 仗著自己是鎮國公府的二夫人,沒少給錢幼微使絆子。
如果像錢憶春這樣一條道走到黑,她的結局,又會是什麼樣?
韓氏越想越覺得心頭髮慌,手腳都跟著發涼。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忐忑。
「那我要是一直跟你對著幹,結局會跟她一樣嗎。」
錢幼微聞言,轉過臉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平靜清澈,卻像能看透人心底的所有心思。
半晌,才淡淡開口。
「你應該會比她更慘一點。」
「她貪的是至高無上,你豁不出去,只會一直受人拿捏。」
「結局嘛……死都只能是你自己動手。」
韓氏張了張嘴, 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合著她鬧了半天,最後落得個自盡???
而且還是悲憤,無望,委屈,卻又不得不做出的最佳選擇。
「呵呵。」韓氏笑了。
……
京城城南,孫天闊的私宅別苑。
孫天闊剛下馬, 一身玄色甲冑還沒來得及卸。 臉上帶著連日疾馳的疲憊,因為行駛得太急,導致原本要接待他的官員一個沒到。
一身的威風無處去使,孫天闊朝著別苑大門吼道:「人呢,都死哪裡去了?」
「看見本將軍回來,還不出來迎接。」
管家聽聞動靜,連忙迎出來。
他知曉孫天闊的脾氣,不等孫天闊發作,馬上就遞上東宮的請柬。
「將軍恕罪,並非是小的偷懶,沒在門外候著。」
「實在是因為今日太子大婚,小的把人都派出去打聽消息了。」
「這不,您現在回來太好了,還能趕上東宮的喜宴。」
孫天闊皺眉:「太子的喜宴?」
太子不是大婚了嗎?他 剛要伸手去接那喜帖,卻被錢憶春搶先了。
錢憶春看完喜帖,她指尖捏著燙金的封皮,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太子要娶的,果真是袁柔。
那個小蹄子,她憑什麼?!!
錢憶春的手指猛地收緊。 好好的一張燙金喜帖,瞬間被捏得皺成一團。
「你幹什麼?」孫天闊不滿,要去拿回來。
這個可是皇家的喜帖,能收到的,就證明官位不低。
而且他沒入京太子就送來了,可見是看重他的。
錢憶春勾著嘴角,聲音軟糯:「夫君急什麼?」
「咱們風塵僕僕的,總要熟悉一番。」
「難不成你忘記了,我從前的身份?」
孫天闊突然想起來,錢憶春是錢家的嫡長女,對這種帖子早已稀鬆平常,怪不得不放在眼裡。
頓時緩和了臉色,上前擁著她道:「夫人說的對,咱們應該好好準備再去。」
「為夫保證不給你丟臉。」
錢憶春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幽深極了,裡面跳動著復仇的熾熱火焰。
她回來了。
那有些人,就該死了!!!
錢幼微、江家、程家、韓氏……這些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