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幾乎以為,錢憶春的到來必定是要掀起驚濤駭浪的。
可他沒有想到,本該站起來大鬧的錢憶春,卻在眾人看來的一瞬間坐了回去,並掏出帕子擦拭嘴角。
她竟然沒有。
而且還在故意遮掩容貌。
太子立刻攫住心神,他第一念頭便是幫著遮掩。
他快速收斂臉上的失態,扯出一抹從容的笑意,揚聲開口。
「是孤失手打碎了酒杯,些許小事,諸位繼續盡興。」
一句輕飄飄的話,強行蓋過方才的異動。
話音未落,他全然不顧還立在一旁等候應酬的孫天闊,轉身便大步離去。
步伐凌厲倉促,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逃離意味。
孫天闊舉著酒杯,僵在原地,滿心的巴結與熱忱瞬間落空。
他悻悻落座,滿臉疑惑地側頭看向身側的錢憶春。
「太子今日是怎麼了?」
「看著好生奇怪。」
錢憶春指尖微微收緊,轉瞬便鬆開,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淺笑。
她伸手輕輕捏住孫天闊的手背,低聲安撫。
「不過是失手打碎酒器,失了顏面罷了。」
「你安心坐著飲宴,不必多問。」
「我去尋幾位舊識敘敘舊情,也好為你我日後在京城立足鋪路。」
孫天闊聞言,頓時一掃心頭鬱悶,連連點頭。
「好好好,你儘管去。」
「不必著急回來,我在此等你便是。」
在他眼裡,錢憶春出身名門,深諳京中規矩,有她周旋應酬,對自己絕對有益無害。
錢憶春唇角的笑意更深,眼底卻無半分溫度,只剩一片幽深涼薄。
她身姿輕盈起身,步履從容,順著太子離去的方向,悄然追了上去。
與此同時,主宴席上。
錢幼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神色始終淡然無波。
她緩緩起身,輕輕拉了拉身側韓氏的衣袖。
「陪我去個地方。」
韓氏雖滿心疑惑,卻不多問,立刻起身緊隨其後,低調跟隨著錢幼微抽身離席。
兩人走到拐角處,錢幼微突然拉著韓氏避入一旁的廂房中。
緊接著,便有東宮的婢女尋來,慌慌張張地四處尋找,不多時,便遠遠看見余得寶領著一個女人進了偏殿。
她猛然捂住嘴巴,眼神震驚,迅速折返。
等她離開後,錢幼微才拉著韓氏緩緩走了出來。
韓氏不敢置信地說:「還有人盯著我們?」
錢幼微提醒道:「你忘記江側妃剛剛來放狠話了?」
「這可是在她的地盤上。」
韓氏目光微微凝滯,隨即又驚恐地說:「那她剛剛看見什麼了?」
錢幼微嗤笑:「誰知道呢,我們跟去看看就知道了。」
然後帶著韓氏往東宮的偏殿走去。
……
東宮的偏殿裡,無人往來,隔絕了前殿所有的喜慶喧囂。
太子一路疾行而入,心緒翻湧,怒意與慌亂交織。
等余得寶把錢憶春帶來,他將人狠狠按壓在冰冷的木質門框上,五指死死扣住她的脖頸,力道凌厲刺骨。
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震驚、暴怒與忌憚。
「你竟然沒死!」
余得寶嚇得倉促離開,順便關上了殿門。
錢憶春嗤笑,脖頸間的窒息感驟然襲來,她呼吸都跟著困難,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太子。
她的眼神和之前大不相同,沒有了討好,沒有了懼意,反而漾起一抹癲狂的笑意。
「殿下捨得我死嗎?」
太子眸色驟沉,手上力道再度加重,幾乎要掐斷她的氣息。
他恨她的陰魂不散,恨她打亂自己的所有布局。
可錢憶春偏偏篤定了他的心思,緩緩閉上雙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她在賭,這位權衡利弊的儲君,絕不會在此刻,在此地殺她。
僵持數息,太子終究是憤然鬆了手。
他胸口劇烈起伏,冷眼看著氣息微喘的女子,恨自己竟然下不去手?
錢憶春算什麼東西?
也配毀了他的婚宴?
太子深吸一口寒氣,攥著拳頭,開口逼問:「你既然沒死,為何還敢回來?」
錢憶春緩緩睜眼,順著門框站直身子,脖頸的紅痕清晰可見,卻笑得愈發妖冶。
她坦然開口,毫無遮掩:「如殿下所見,我攀上了新的靠山。」
「孫天闊,通州大營主將,手握三萬兵權。」
「而且他剛剛立功了,足以護我。」
太子眼神驟然冷厲如霜,死死盯著她:「你當真以為,孤不敢殺你?」
話音未落,錢憶春驟然上前一步,反手緊緊摟住他的腰身。
她將臉頰貼在他的衣襟上,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語氣帶著幾分瘋魔與卑微。
「殿下不會殺我。」
「我還有用,不是嗎?」
「從始至終,我心裡愛的人,從來只有你一個。」
「我費盡周折回來,全都是為了你。」
太子渾身緊繃,下意識抬手去掰她緊扣腰身的手臂,滿心抗拒與不信。
錢憶春卻抱得愈發用力,力道堅韌,不肯鬆開分毫。
她抬高聲調,語氣懇切又偏執,字字清晰入耳。
「我如今是孫天闊的夫人!」
「我能讓他手握的三萬將士盡數死心塌地投靠殿下!」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殿下後宮佳麗無數,我自知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可連卑劣的袁家女都能入東宮為妃,為何殿下卻不肯給我一絲希望?」
這一番話,戳中了太子最在意的兵權痛點,也撞亂了他的心緒。
他掙扎的動作驟然停住,神色複雜難言。
一邊是揮之不去的舊懼與厭煩,一邊是三萬將士的巨大誘惑。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錢憶春知道自己得逞了。
她抿著唇,笑得炙熱又玩味,直接扯落了太子的腰帶。
太子震驚極了,猛然回身:「你……」
錢憶春抬手,強勢地攬住他的脖子,送上了紅唇。
那唇上,塗了通州最濃、最艷,最蜜的口脂。入口的那一瞬間,玫瑰的氣息幾乎覆蓋了太子的掙扎。
他的眼睛還在睜著,整個人卻仿佛被禁錮住了一般,動也不動。
錢憶春的吻順著他的唇,直接滑到他的耳邊,吐氣如蘭地蠱惑:「我知道我什麼也得不到,但如果……殿下肯給我的話……」
太子戰慄著,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而上,一種從未有過的新鮮感占據了他的心魂。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的身體比他率先做出了選擇。
錢憶春得逞了……
她看著床幔越來越近,就像勝利的嚎叫在她耳邊吹響,這一刻,她全然享受。
……
側殿外的隔間,隱秘幽靜,視野絕佳。
余得寶早早等候在此,小心翼翼引著錢幼微與韓氏入內。
然後他關好房門,守在外面。
隔間之內,只剩錢幼微與韓氏二人。
韓氏心頭緊繃,渾身不安。
此地乃是東宮腹地,一舉一動皆在太子掌控之中。
暗中窺探儲君私密,一旦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側的錢幼微,眼底滿是慌亂與忌憚。
生怕待會鬧出動靜,兩人被當場牽連,捲入禍事。
錢幼微感知到她的忐忑,示意她看向窗外。
韓氏隨著錢幼微的視線掃向窗外,只見江側妃急匆匆地趕來,且雙目猩紅,一副急於捉姦的樣子。
余得寶上前阻攔,故意提高聲音喊:「側妃娘娘,您不能進去!」
「滾開!!!」江側妃一把推開余得寶,抬腳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