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一聲巨響,木門應聲而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江側妃帶著滿腔怒火衝進去,眉眼間都是捉姦的戾氣。
她已經想好了說辭,要當場撕破錢幼微的假面具。並將這個把柄牢牢拽在手心,從今往後用來驅使錢幼微,成就她和孩子的非凡地位。
然而衝進以後,當她迫不及待地掀開床帘子,映入眼帘的女人卻並非是錢幼微。
而是一直讓她深感厭惡,並嗤之以鼻的錢憶春。
滿心的怒火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江側妃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錯愕。
「怎麼是你?」
太子滿身狼狽,穿衣服都來不及,慌亂間披了一件大氅。
錢憶春絲毫不懼,慢條斯理地坐起身,任憑身上的衣衫滑落肩頭,露出白皙潤滑的身子。
她抬眼看著江側妃,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那不然呢,江側妃以為是誰?」
江側妃回過神來,怒火瞬間重新衝上頭頂。
比剛才更盛。
她寧願撞見的是錢幼微。
至少錢幼微還有個世子夫人的身份。
可錢憶春算什麼東西,一個早就被太子厭棄,趕出京城的棄婦,如今居然敢爬回太子的床榻。
她二話不說,揚手就朝著錢憶春的臉狠狠扇過去。
「賤人!!!」她指尖帶著凌厲的風,帶著十足的力道。
然而並沒有打到。
錢憶春抬手,穩穩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在孫天闊身邊待久了,學了一身匪氣,早就不是當初那個養尊處優的小婦人。
只見她猛然用力回甩,江側妃便被甩得往後退了兩步。
踉蹌間,險些摔倒。
「賤人,你竟敢還手??」
江側妃十分震怒,氣得渾身發抖。
錢憶春順勢起身,她個子本就比江側妃高些,站在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氣勢半點不輸。
「我為什麼不敢?」
「太子乃是儲君,三宮六院是遲早的事,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夫君。」
「你如今既為側妃,便管不著誰是太子的女人。」
太子原本還在系衣服上的帶子,滿心滿眼都是慌亂和心虛。
更有荒淫後,無端的惶恐。
可聽見錢憶春這話,他瞬間愣住了,手也不自覺地放慢。
錢憶春說的有道理啊。
他是儲君,東宮裡的女人都是他的,他到底在害怕什麼?
江側妃這般大鬧,才是失了體統。
他立刻沉下臉,厲聲呵斥江側妃:「別鬧了,有失體統!」
江側妃不敢置信地轉過頭,滿眼傷心:「你還知道體統?」
太子冷笑:「我怎麼不知?憶春說的對,你如今只是側妃,孤要寵幸誰不是你能管的。」
江側妃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疼得她呼吸都滯了。
她究竟為什麼會變成側妃,還不是因為幫他頂包。
如今他倒是好,竟然幫著錢憶春呵斥她,而且還說出如此冷血無情的話!
這還是她的夫君?還是她青梅竹馬的表哥?還是她孩子的父親嗎???
江側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回懟道:「我是管不著,可你連錢憶春這種女人都收嗎?」
「究竟是我沒有體統,還是你沒有廉恥?」
這話精準戳中了太子的痛處。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神色變得格外難看,揚手就給了江側妃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蕩的偏殿裡格外刺耳。
江側妃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火辣辣的疼。
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怔怔地看著太子,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錢憶春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抱著胳膊,慢悠悠開口,語氣像淬了毒的針,往江側妃心窩裡扎。
「太子身為掌權者,誰有用就用誰,古往今來皆是如此。」
「是你自己沒用,怪不得太子廢了你。」
「如今他還肯留著你側妃的位置,已是仁至義盡。」
「識相的,就別再擋著太子的道,否則別說是太子,便是我也不會放過你。」
太子猛地轉頭看向錢憶春,他沒料到她竟敢說出這樣的話。
這般直白,這般囂張,完全不把江側妃放在眼裡。
要知道江側妃再落魄,她始終還是皇后的親侄女,還是江家的女兒,更是皇長孫的生母。
即便是他,也要留有幾分薄面。
太子是想要呵斥錢憶春的,可話到嘴邊,他終究沒呵斥出口。
他不得不承認,錢憶春說的話是他最想聽見的。
這個女人離京後,好像是變得不一樣了。
江側妃捂著臉,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她看著錢憶春的囂張,忍不住質問太子:「她都這樣說我了,你也不管?」
太子蹙眉,冷冷道:「她說的有錯嗎?」
「要不是你們江家冷眼旁觀,孤何至於此?」
「現在你不想辦法補救就算了,還想擋孤的路,你覺得孤會一直縱容你?」
江側妃氣到發抖,渾身戰慄著,不敢置信地看著太子:「你當真是如此想的?」
太子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但心裡的厭惡已經成型,他沒好氣:「是!」
江側妃心如死灰,可她不甘心啊,為什麼錢憶春,為什麼是她蠱惑了太子?
為什麼太子不站在她這邊?
為什麼她明明付出了所有,到頭來卻換得這樣的結局?
憤然之下,她的聲音尖利又破碎,使勁地吼出:「可你不要忘了,我還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
「在這皇宮裡,我不是一無所有的人!」
太子捏了捏拳,沒有說話。
他現在的確不能跟皇后撕破臉。
錢憶春聞言,卻嗤笑出聲:「皇后?」
「看來你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真可憐啊!」
江側妃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的恐慌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追問著錢憶春:「我應該知道什麼?」
太子臉色驟然一變,生怕錢憶春嘴快,泄了不該泄的秘辛。
他現在的身世,是不能讓江側妃知道的。
「別說了,跟我走!」他一把拽住錢憶春的胳膊,直接就往外去了。
腳步倉促,明顯帶著幾分逃離的慌亂。
江側妃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竟然有一種驟然滅頂的感覺。
皇后和太子,究竟是怎麼了???
錢憶春知道些什麼???
難道這就是太子厭棄她的原因嗎???
江側妃瞬間僵在原地,然後宛如泄氣的皮球,突然蹲下身。
巴掌的灼燒感還清晰地留在臉上。
她再也撐不住,捂著臉,失聲痛哭。
哭聲壓抑又破碎,在空蕩蕩的偏殿裡迴蕩。
就在這時,原本安靜看戲的錢幼微,緩步抬腳,走了出去。
一旁的韓氏驚呆了,可卻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只能繼續瞪大眼睛看著。